“好的,谢谢医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裴医生要陪护自己过去,可是有人兜底的感觉还不赖。
至少,他不能跟家里人说自己的病情。
如果他妈妈知道他半夜梦游骑车去撞人,估计会当场晕在派出所。
盛夏的天气从来都是阴晴不定,原本闷热的风沾满潮湿的凉意,乌黑的云笼罩整片天空。
天又开始要下雨了。
水打在伞面上,雨水的潮湿渗进运动鞋面里,空气像都浸水的棉被。
实验室里的修复胶,风干速度比往常慢了一倍不止。
这天的实训课,是碎片粘接。
窗外天色暗沉,阴阴的没有一点光。教室内开了空调,风混着树脂胶涩涩的难闻气味,为了通风,大门敞着半扇。
风落在旦念安垂着的长睫上,此刻他披着洗得发软的白大褂,戴着口罩跟薄款橡胶手套,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眼前的桌面上摊着十几片碎瓷,是个仿古的小茶盏。
他指腹上沾了不少灰,正拿着尖头镊子,一点点剔掉断面上留下的旧胶痕和石膏渣。这个教具是前任学生所留下的。
他几乎屏住呼吸,动作都极轻,怕用力过猛会擦得瓷片破碎掉。
周围早乱成了一团。
“老师,我的瓷片又又又碎了!”
“喂,那块陶片是我的!!你拿来沾瓷碗是傻了吗?”
“啧,胶水挤多了,把手套给糊住了。”
………
“你们小点声!”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袁梦冲那边喊了一句,把瓷片慢慢地往缺口里贴,眼神还时不时飘向旦念安,跟着他学动作。
路自达则在他们对面处理陶片,用镊子夹着脱脂棉蘸取低浓度柠檬酸,细细擦拭陶瓷断面。陶片不比瓷片,这样处理才可以溶掉表面杂质,让胶水才能渗得深,粘得更牢。
只有旦念安全程没半点声响。
他感觉又回到温室种植极地玫瑰的专注时光。拿着瓷片一片片对比纹路,涂上薄胶,轻轻压实后,再打上热熔胶临时固定。
“铃铃——”
下课铃声如约响起。
原本碎得七零八落的小茶盏,已经完完整整立在了台面上。拼缝得跟新的一样,只要等干透后喷上釉漆,完全看不出有碎过的痕迹。
王老背着手走过来,也朝他点了点头。
大学的课室总是热闹的,周围的同学见状,也跟着把脑袋凑过来。操作台本来就不大,堆满了杂物,一下子挤了好几个人。
不知道谁的胳膊肘碰倒桌上喝剩的奶茶,连带着把试剂瓶碰倒。
“哐当——”
半瓶柠檬酸瞬间溢出,几滴溶液刚好溅到旦念安手腕处,幸好大部分都被橡胶手套挡住。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闯祸的同学吓得脸都煞白起来。
柠檬酸的浓度并不高,不会像硫酸一类的强酸般迅速腐蚀皮肤,可还是需要流水冲洗。
旦念安不傻,马上扯下橡胶手套,刚要碰到水龙头开关。一只手掌抢先上前拧开。身后有人顺势扣住他的小臂,将他的手腕带到水流下冲洗。
“哗啦啦——”
他抬头一看,撞入那双暗红色眼眸。
是司白来了。
灭弟站在门口,手上捧着一叠实验报告,作为大三修复班的男女班长,二人打算将收好的报告交给王老,刚好目睹这场意外。
王老的脸一下黑了。
“操作规范都读到哪儿去了?”他指着那名倒霉同学,“扣分!下课留下来,把实验室从头到尾打扫一遍。”
“是…”那名挨骂的同学头埋得低低。
旦念安正想说自己没事,胸口的位置忽然泛起一阵极淡的热意,那方块状的芯片如同小小的火星蹭了一下他,他立刻用手捂住。
没什么异常。
手也不疼。
幸好只是普通的柠檬酸而已。
众人吃过晚饭后,本来旦念安还想跟司白聊两句,感谢他在自己发懵时给予的帮助,弟弟却骑车来了。
“哥,上车。”
小电驴慢悠悠晃在大学城的街道上,原本放置外卖箱子的地方坐着旦念安,箱子则挪到了弟弟脚边。晚风带着夏天的暑气扑在脸上,把额前刘海吹得乱糟糟。
很快两人来到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这边的商店琳琅满目,吃喝用品一应俱全。弟弟把车停在一家潮牌鞋店门口,罢了钥匙就往里面走。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旦念安跟在弟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