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韶说完这番话却没听见回音,便扭头看向江惟清,正巧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那里面藏着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专注。
江惟清匆忙垂眸,纤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痕迹,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指节都泛了白,仿佛在努力克制什么。
慈韶并没有察觉,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她疑惑道:“江大人可是有别的见解?”
“......没有,”江惟清定定神,又变回了往常那副略带疏离的温和模样,“你说得对。可这种原则对于没有自保之力的人来说,只是累赘。漠北人可是有备而来,你猜,他们会借什么理由向乌越发难?”
他话音刚落,漠北使团恰巧在此时踏入殿门,几人都身着狼裘,兽骨项链在结实的胸膛前晃荡。为首的漠北世子虽解了兵刃,那双鹰隼般的双眼却似淬了毒的匕首,划过众人,然后直直刺向尚且空置的龙椅。
慈韶后退一步,躲进墙角的阴影里。她曾与此人交过一次手,打起架来就像一匹凶悍的狼,看似毫无章法但招招致命,最后自己也只是险胜。为此,自己被他记恨了很久,所幸她当时戴着面具,如今倒不必太担心被认出来。
“趁人不备,何需理由?”慈韶自然地侧身贴近江惟清,借他的身形挡住漠北人的视线,随即偏过头,低语声伴着温热的气息轻扫过他的下颌。
江惟清手臂紧绷,青筋在颈间隐现:“......各国使臣都在,他们自然需要一个借口。”
慈韶看见军师跟在大邶的队伍里入殿,视线扫过正与别人交谈的慈家人,心里隐隐不安,她问:“程棋那边可还顺利?”
“我拨给了他百人精锐,他们混在人群里盯着所有形迹可疑的人。只要漠北人想去点火,我们便能顺藤摸瓜找出他们藏火药的地方。我入宫前,他们已经捣毁了五处。”
“要炸一座城,五处远远不够。”
“漠北人选择藏匿之处,必然有他们的逻辑。以程棋的本事,定能找出规律。”
“你好像很了解他。”慈韶见漠北人不再看向这边,便自然地退回了原本的距离,浑然不觉方才自己短暂的靠近有何不妥。她眼神落在远处,漫不经心道:“你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可疑’两个字......不过嘛,我选择与你合作,本来也不是因为信任你。”
“我曾说过,我与你是一边的。”
慈韶早就不记得这回事儿了,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道:“你既然拉我入伙了,我们自然是一道的。江大人,宴席要开始了,希望你待会儿要演的戏,能让我觉得我与你合作是值得的。”
不等江惟清说什么,她就径直走远了。江惟清看着她在慈心玉身边坐下,仿若一家人般交谈着,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青书从宫外匆匆赶来,远远就瞧见自家大人独自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凝望着慈二小姐的背影,目光冷得就像千年寒冰,即使脸上仍带着笑,周身却笼着一层骇人的气息。
“大人,程参军又捣毁了三处火药库。”他硬着头皮上前禀告。
青书在江惟清手下多年,甚少见他情绪外露到这般地步,若非事情紧急,自己断不敢在此时打扰他。
“程参军让属下同您说,他发现有另一波人在暗中作梗,既非漠北也非惠远的人马,却屡次在我们行动的时候出现。他们很谨慎,一旦被发现就立马撤离,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他们如此小心,想来比起保护火药,他们更不想暴露身份。暂且将重心放在火药上,这些人未必与漠北同心。”
“是。”
慈韶余光瞥见青书离去,心下好奇他们交谈的内容,可宴上的人越来越多,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不好与江惟清走得太近。
啧,这大小姐身份还真麻烦。
她正心里抱怨着,就听见一阵喧哗,是太子、太子妃和长平公主来了。
太子与太子妃并肩踏入大殿,慈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谢鸣玉身上。她穿着繁复的宫装,步履从容,唇边凝着一道恰到好处的浅笑。四目相对的瞬间,谢鸣玉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才极快地闪过一丝光,很快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