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中对程棋和师父的轻视让慈韶怒从心头起,她二话不说,趁刘文远不注意,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向后一折,只听见“咔嚓”一声,刘文远的惨叫就响透了整条街。
原本在看热闹的众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纷纷害怕地向后退去。程棋连忙拉住慈韶,嘴里念叨着“不要冲动”,石韫玉则还嫌不够乱,大声叫好。
刘文远捂着软绵绵的手臂,恨道:“你这个粗鄙野蛮的女人,竟然敢打我!我定要向国主和王后好好讲一讲你今日的行径,让他们治你的罪。”
“从大邶远道而来为国主贺寿的使臣如今便住在四方馆,而太子妃,未来的王后也是大邶人。你既瞧不起这个来乌越讨生活的商户,便是瞧不起他们。你尽管去告状,看看国主是要因殴打权贵罚我,还是会罚你这个破坏两国情谊的纨绔!”慈韶冷笑一声,拂开程棋拦着她的手,“还有,不管我父亲是否是逃兵,都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
石韫玉附和:“是啊,之前乌越和大邶不和时,耗损了多少兵力民力,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生日子若是因为你没了,你觉得国主会放过你吗?”
一旁的世家子弟们都清楚自己的父辈为了这得之不易的两国盟约付出了多少,现在听石韫玉提起,纷纷正色,也对着刘文远指指点点起来。
刘文远没想到她们给自己扣了顶这么大的帽子,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强撑着说:“你们给我等着!”
“你要我女儿等着作何?”一道威严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闻声齐齐望去,认出来人,当即脸色微变,慌忙躬身行礼,原本喧闹的饼铺霎时静了大半。只余几个反应慢的还愣在原地,也被身边人拉着衣袖示意低头。
慈韶看着并排走来的两个男人。
是江惟清,而刚刚说话的是他身边的中年男子。这人眉骨横着一道淡淡的疤,随意负手而行便带着一股杀气。
石韫玉收敛起周身嚣张的气焰,老老实实垂首道:“爹。”
原来这就是忠勇侯石破天。
慈韶跟着行了一礼,眼睛却悄悄打量着这个传闻中与师父是同窗好友的男人。
“忠勇侯,江指挥使,我的意思是......是......”刘文远见周围的人都刻意和自己分开了几步,心里又气又慌。若只有忠勇侯一人也就罢了,他虽因久经沙场而带了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但行事极有分寸,断不会轻易与人交恶,可偏偏江惟清也来了。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脱身时,江惟清开口了:“慈小姐与石小姐说得对,现下各国使臣齐聚乌越,各位还是谨言慎行为好。”他身姿笔挺如松,声线像淬着冰,让人不敢僭越半分。
周遭空气正因他凝滞之时,就听见石破天说:“各位都出身世家,在外切记自己的身份,都散了吧。”
众人像是骤然卸下重担一般,都松了口气,赶忙都行礼离开了,刘文远也在别人的搀扶下狼狈离去,只留下慈韶、石韫玉和程棋三人。
慈韶看向江惟清,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异样。这男人对待旁人时,分明是这般疏离冷漠,面容始终覆着一层冷肃的寒霜,可对着自己时,眼神又惯常带着柔和的笑意。这般截然不同的态度叫她一时恍惚,分不清哪一种才是真实的他。
感受到慈韶的视线,江惟清回望,两人视线对上的那刻,他冷硬的轮廓骤然放缓。但应该是碍于还有别人在,他并未表现得很明显。
就是这样,慈韶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
石破天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走到女儿面前训斥道:“石韫玉,我不是叫你在家好好待着吗,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石韫玉心虚:“爹,你太杞人忧天了,我能遇到什么危险嘛......而且这次不是我先找事哦,你也听见了,是刘文远那厮出言不逊,侮辱我朋友,还有慈伯伯。”
说到这儿,她突然有了底气,将慈韶拉到自己身前:“你就忍心让你的好友和好友的女儿被人这么欺负?”
“你!”石破天气急,可看见慈韶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但语气仍是不佳:“你就是慈闻道的女儿?他竟然偷偷有了个女儿也不同我说......我曾是你父亲的好友,既然你如今与韫玉相处得来,就多来家里作客。”
慈韶甚少听见师父原先的名字,稍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称好。
说罢,石破天竟将目光转向一直尽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程棋身上。
“没想到,程家军参军竟然来了乌越,”他看了眼那不起眼的饼铺,“还做起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