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正因慈家母女的反应觉得无趣时,注意到了这个传闻中的流落在外的“大小姐”,又开始交换眼色。其中一位打扮得最华丽的女子,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朝她们走近。
“慈小姐,哦不,现在该叫慈二小姐了。真可惜,差一点儿你就要成为我太子嫂嫂了呢。不过也是,你母亲当年输给了我母后,你自然是配不上我们的。”她突然提高声调,又假装不小心般掩了掩嘴,“呀,是本宫失言了,慈夫人可千万不要怪罪啊。”
慈夫人微笑:“公主性子率真,何来怪罪一说?”
“那就好,”她又将目光转向慈韶,“这位便是慈大小姐了吧,听说市井长大,看着果然与我们不同。”
慈心玉自幼便处处压过这公主一头,因此公主每次见她必定都要想方设法赢一回。慈心玉心知今日慈韶被她针对,也是因为自己,便主动挡在她前面。
慈韶心里只觉得好笑,并没有将公主的挖苦放在心上,毕竟她很少见到耍心眼耍得如此直白的人。
她抬手绕到慈心玉身前,谦虚道:“公主说的是,臣女的确有很多要和姑母还有心玉妹妹学的。”
公主连碰了两个软钉子,周围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只觉一股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这时殿外传来宫女的通传声:“王后、太子妃到!”
众人霎时一静,纷纷站起行礼。公主看着垂首屈膝的慈韶三人,得意一笑,迎了上去。
“母后,太子嫂嫂,你们来了。”
王后视线扫过众人,在慈家三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状若无事地笑着牵起公主的手:“各位不必拘礼,都入座吧。长平,你和太子妃都挨着本宫坐。”
“是。”
满座女眷多未见过太子妃,此时她们虽维持着端庄的坐姿,余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她身上扫去。太子妃身形比一般女子高不少,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即使感受到别人的打量也目不斜视,颇为优雅。她身上的贵气虽仍比不过一旁的王后,却也足以让人瞩目了。
慈韶收回视线,无意间瞥见同样在观察太子妃的慈心玉,只是她的眼中比别人多了一丝落寞。
王后见众人落座,笑说:“国主为贺太子新婚,命人栽了几株金缕昙和并蒂睡莲,传闻一株千金。如今恰逢花开,便邀你们来赏花。今日权当家宴,千万不要拘束。”
大家连连道“是”。
王后又说:“这也是太子妃第一次见各位夫人小姐,她们的家眷皆在朝中担有要职,太子妃可与她们多熟络熟络。”
“儿臣明白。”
“嫂嫂,那位慈二小姐,”长平公主指了指慈心玉的方向,“与太子哥哥自小便是好友,你和她定能聊得来。”
她的声音不小,一下止住了院内的寒暄,大家的目光都在太子妃和慈心玉间徘徊,等着看好戏。慈夫人眼中冷若寒冰,却不好发作。
慈心玉倒是面不改色:“殿下,臣女只不过曾作为您的伴读,与太子殿下见过几面罢了,您这话莫让太子妃误会了去。”
慈韶坐在旁边着实尴尬,她低着头,尽量不让人注意。没成想,战火很快就蔓延到了她身上。
王后疑惑问:“二小姐?”然后装作恍然大悟:“是了,听说慈太公前些日子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孙女,本宫还未来得及道喜呢。人来了吗?本宫瞧瞧。”
慈韶翻了翻眼,在慈夫人和慈心玉的注视下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臣女慈韶,见过王后。”
“起来吧。让本宫看看你的模样。”
慈韶站起身,脖颈修长,脊背挺直如松,珠钗轻晃,确有世家贵女的风度。
王后笑着点点头:“嗯,本宫方才还说邀各位赏花,如今瞧了你,倒觉得那些花都失了颜色。”
“王后谬赞。”
“前几日鸿荆寺之乱本宫也有所耳闻,听说你以一敌十,按察司还未抵达,你就将人抓住了?”
慈韶顿了顿,谨慎地说:“臣女不过是凭些小聪明拖住了那些歹人罢了,若非江大人,臣女想必早已丧命。”
“是吗?”王后突然收起笑意,凤目含威:“堂堂贵女,竟敢动手伤人。闺阁女子应以贞静为要,这般狠辣手段与市井莽夫有何不同?”
慈韶未曾料到王后会突然发怒,也不能理解她的意思。生死关头,若还遵循这什么闺阁女子的礼仪,岂不是自寻死路?但她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咽下已到嘴边的反驳,沉默着跪下,在低头的瞬间眼眸微抬,恰与座上的太子妃四目相对。
慈心玉没想到王后会因此对慈韶发难,心下焦急,正要起身为她说话时却被一旁的母亲拉住。慈夫人缓缓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儿臣倒觉得慈小姐智勇双全,颇为难得。女子立于乱世本就不易,儿臣若能有她一半的胆识,或许也能为太子分忧解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