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季湘便觉烦躁,她本是与楚景宁计划好了一切,只待吉礼之际得刘劲舟相助一举拿下何氏贼党,让楚弘再无后顾之忧。
如此,楚景宁亦能安心远离那深宫。
至于季湘自己,她自是想要跟着楚景宁的,山高水阔,不论何处都好,只要能伴那人身侧。但季湘不敢担保楚景宁会应允,毕竟她对她一直皆是心怀不轨的。遂她亦未与楚景宁提过,她想待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可世事难料,皇陵一趟让她九死一生,那所有的谋划亦落了空。
季湘叹了一口气拾起竹笛置于唇下,一首音律不齐的调子悠悠穿荡于山谷间。身后不时传来脚步声,季湘放下竹笛回头,来人正是元慎,其后半步尚跟着一只白虎。
那白虎见季湘看来,兴奋地掠过元慎朝季湘扑去。
季湘被它牢牢钳制在地,宽厚的虎舌一个劲儿地往她脸上招呼。她堆阻着白虎,求饶道,“行了阿寅,我斗不过你,我认输了,你快些起来。”
白虎低嚎一声偏生不如季湘的意。
要问季湘与阿寅的“恩怨”,那还得从季湘方恢复体力得以下地那日说起。她那时逞强,想的尽是能赶紧康复离开西戎返回大熵去见楚景宁,遂是当着阿寅的面大言不惭地道,“元姑娘放心,在下当真无碍了,便是与阿寅斗上几十个回合都不在话下!”
祸从口出,季湘也是未料到那白虎竟如此通人性,听懂了她的话,不服地朝她扑来。万幸她反应及时闪身躲过,不然那一掌下来,季湘觉得自己又可以去地府走一趟了。
然还不等她庆幸多久,她便猛地感觉后颈一疼,脑袋昏沉,在即将倒地之际被飞身朝她冲来的元慎揽住。模模糊糊间,季湘只瞧见了那间惯是紧闭的屋门第一次向她打开,昏暗的屋内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妇。
她未看清老妇容貌便没了意识,最后只想起元慎同她说过,那屋中住着的是她的师傅。至于叫什么她便不知了。
收回思绪,季湘朝抱臂在旁看戏的元慎投去求助的眸子,“元姑娘。”
元慎轻笑一声唤回白虎,“好了阿寅,今日你便放过她吧,待会儿我给你抓山鸡吃。”
白虎坠着哈喇子松开季湘,见元慎与季湘并肩坐下后温顺地窝在了她身旁。
“多谢元姑娘。”季湘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阿寅它生性顽劣,该是我同你致歉方是。”元慎掏出一根笛子塞到季湘手里,“这个送你,便当我代阿寅向你赔罪了。不许拒绝,这可是我特意央了殷姐姐给你做的。”
白虎不满地朝她身上拱了拱,元慎伸手给它顺毛,边安抚着它边道,“那个,我无心打听你隐私。我只是瞧你对那笛子宝贝得紧,想来该是过去对你很重要之人赠的。这片山林鲜少有外人来,你日后若想拂笛可暂用我给你的这根笛子。”
季湘后知后觉领会她话中之意,拱拳,“在下失礼,竟是无意中扰了前辈及左丘姑娘的清静。元姑娘放心,在下稍后会亲自去同前辈及左丘姑娘致歉。”她握紧笛子,“那这笛子在下便收下了,多谢元姑娘。”
“无甚。”元慎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心道这人还是如此客气,这才多会儿便谢了她两次了,此前让她无需“元姑娘”“元姑娘”这般的称她,她也不听。元慎摇摇头,“其实阿盈你不必介怀,殷姐姐还同我夸你吹的曲子好听呢!”
不过就是师傅她老人家总同自己抱怨笛声刺耳聒噪罢了。但这些元慎可不打算同季湘说。
“是嘛……”季湘垂眸。
元慎点头,“本姑娘可不骗人!不对不对,本姑娘还是骗过人的,本姑娘只是不骗好人,像那些恶人,被本姑娘骗了亦是他们活该!阿盈是好人,遂我可不会骗你。是了阿盈,你记忆恢复得如何了?可有想起些什么?”
季湘对上她澄澈的眸,无奈地摇了摇头,违心道,“还是那般,除了些模糊的画面外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对眼前之人仍未完全放下防备,尽管她救了她,但她的初心仅是将她误当作了楚盈。
季湘对元慎与楚盈的过往不感兴趣,她只关心自己能否安然活着离开此处。想起元慎那位未曾谋面的师傅,季湘眸光变得黯淡。
元慎沉吟片刻拍拍季湘肩头,“无妨,此事不急于一时。”
季湘颔首,目光放远,渐自失焦,“元姑娘当真觉得在下是个好人吗?”
“自然。”元慎不假思索,“我虽与阿盈你结交尚浅,但仅凭昔日你助我脱身一事我便认定你是个好人。”她反问,“阿盈你是不相信我吗?还是说……”她顿语,“阿盈你当真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