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宁拧眉抽出信纸下之物，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大额纸币。纸币一角落了血渍，她沉吟片刻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她将纸币交予夏莹，“速令暗卫彻查此物来历，不论查到任何线索皆第一时间来向本宫回禀。”

夏莹俯首应是。

楚景宁复问，“本宫此前令你派去跟着季妍之人可来消息了？可知她去了何处？”

夏莹道，“回殿下，暗卫来信，道是季妍姑娘连夜策马，出了郢都后一路朝西而去，瞧着似是往西戎的方向。殿下可要让他等继续跟着？”

楚景宁起身行至窗边，背手而立，“让他等继续跟着，一切以季妍安危为先。”她掌心轻握，“季妍此去定是为了平儿，着实鲁莽。夏莹，速传信刘将军，若见季妍，当即拦下，万不可让她出了边城，一切待本宫从长计议。”

夏莹一凛，“是。”

又是一年寒冬，皇宫内外银装素裹。

一袭锦袍的楚景宁静立广阳殿外，她薄唇紧抿，面如冰霜。寒风掠过，将她衣摆吹得呼呼作响。她掌心尚隐隐发烫，这是适才一气之下甩了楚栎一巴掌所致。

彼时楚栎年幼，在何孑三言两语地挑唆与屡番拉着梅寻真意味不明的关切下对季湘的身份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些，怪不得他，楚景宁只当楚栎少不更事，不知何孑险恶。

真正让楚景宁痛心的是时至今日楚栎仍觉得季湘是何孑之女，佞臣之后。

楚景宁一想起昔日季湘冒险助她取熊骨药治楚栎一幕便觉可笑。她呵责楚栎糊涂，让他好自为之，楚栎却道她偏心，与季晴菀、楚弘还有所有人一般偏向季湘。

楚景宁不否认自己确是偏心。她只后悔自己未能再多偏心一些，她若再多偏心一些，今日对上楚栎便不会仅是一巴掌那般简单。

她收掌成拳，心叹：寻真啊寻真，你就那般不明不白地走了，给湘儿留下个如此大的烂摊子，当真是苦了她。那块扳指，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临了那刻给了湘儿。不论是想让湘儿铭记仇恨也好，来日对上何氏用以护身也罢，你都该同她说清楚，说清楚的啊！

楚景宁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迈步坐上马车。

车轱辘声渐自远离，于宫道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车痕。大雪飘落，再次将一切彻底掩埋。车痕一路出了皇宫停于一处寺院外。

楚景宁在夏莹的搀扶下出了马车，二人一前一后朝寺院内行。寺院周遭立有御卫，见及楚景宁，他们皆恭敬行跪。楚景宁未分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待见及楚臻身影时他正与庞康一众有说有笑。

庞康最先注意到楚景宁，他掐断话头朝来人俯首一拜，“臣给殿下请安。”跟随庞康之辈见势齐刷刷俯身。

楚景宁扫视他等一圈对上楚臻视线，“臣来晚了。”

楚臻道，“无妨。近来天寒，朕听闻大皇兄身子抱恙，皇姑母挂心大皇兄，来晚了一些亦不打紧。皇姑母且去吧，朕随庞大人一等在此候着，待会儿朕还有一事想同皇姑母商议。”

楚景宁颔首行入佛堂，夏莹朝她递来香。

楚臻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楚景宁的一举一动，见她转身方敛去眸中神色。

再次走近，楚景宁道，“不知陛下想与臣商议的是何事？”

楚臻噙笑，“不急，皇姑母且遂朕逛逛这普和寺。”他回首，“庞大人亦一同吧，余下诸卿无需在此候着，都回吧。”

众臣领命告退。

三人漫步寺院，楚臻与楚景宁行于前，庞康亦步亦趋地跟着。

楚臻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朕还记得去岁这时朕还在与父皇为吉礼事宜相争执，转眼父皇都已……”他面露悲痛，话半收声。

楚景宁漠然道，“陛下节哀。”

庞康亦道，“陛下节哀。”

楚臻抹抹不存在的泪点头，“朕让皇姑母与庞大人见笑了。”

二人皆思忖着楚臻今日单单将他二人留下是想说些什么，故谁都未接话。

楚臻自讨没趣，清咳一声，“不瞒皇姑母与庞大人，朕近来夜夜难以安寝，频频入梦皆是四皇弟、母后、父皇……”

他观察着楚景宁神色，见她面色如常继而道，“三皇妹及皇祖母尚在朕身旁时的光景。”

楚臻话至此二人已是明了他此番打得是何算盘。相比于楚景宁的沉着，时下庞康显得有些烦躁，他拢于袖中的掌紧了又紧，眸色阴沉地盯着楚臻背身。

“然待朕醒来只剩满室清冷。朕实在是心绪难平，遂思量再三，决意将皇祖母接回宫同住。朕只望能伴侍皇祖母左右，以尽人孙孝道。如此亦可让朕不必夜夜沉溺旧梦。至于往事，便随风且去吧。皇祖母年事已高，朕实难忍心看着皇祖母在寒塔寺那般凄苦之地了此残生。”

他凄凄然坠泪，“朕自登基以来，多得皇姑母与庞大人在旁辅佐，故今日朕特意将你二人留下，便是想问问你二人对此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