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娘不同湘儿争了。湘儿乖乖的更衣,更完衣娘带湘儿去寻姑姑。湘儿可是早便等不及了?”
小家伙双眼一亮,“姑姑!姑姑!”
季晴菀扑哧一笑,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惯是会黏景宁,你就看准景宁最是惯着你,由你胡闹是不是?湘儿可还记得昨夜是谁睡着了都还要赖在姑姑身上不撒手的吗?”
小家伙缩在季晴菀怀里装起傻来,而后哼哼唧唧地被季晴菀换上新衣抱向正屋。二人途中逢及折返的梅寻真。视线交汇,梅寻真从季晴菀手中接过小家伙,二人并肩而行,谁皆未再提适才。
正屋内置桌,桌上设香。
季晴菀与楚景宁带着季湘简单祭祖上香后将其抱至铺着红布的八仙桌旁。桌上随意摆着书笔纸砚、弓剑印章等物。
众人皆未言一字。
坐在桌上的季湘满心好奇,许多东西皆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先是抓起了最近的一支狼毫笔,伸手朝桌面戳。
须臾笔头炸开,季湘转移目标。她往前爬去,目光锁定一个算盘。她将算盘拾起,在手上狠摇了几下,而后塞到嘴里啃着。硬的,她不喜欢,丢了。
梅寻真不忍直视。
季晴菀捂唇轻笑。
楚景宁无奈摇首。
季湘歪着小脑袋不解地望向三人。见三人未吱声,她又抓起一个大红苹果塞进嘴里。她小牙未长齐,一口咬下去除了牙印乱七八糟外牙还有点疼。
不好吃,她不喜欢,复丢了。
楚景宁快手接住即将落地的苹果。
季湘对上她的视线,灿然一笑,手脚并用快速朝楚景宁爬去。楚景宁恐她从桌上跌下,只得将她抱起,捏着她软乎的小脸嗔道,“湘儿想作何?嗯?若是摔了可是要哭嘴的。”
她欲将季湘放回桌上,奈何小家伙紧紧抱着她的脖颈不愿撒手。她无法,朝季晴菀投去求助的视线。
季晴菀噙笑走近,拍拍小家伙后背,柔声道,“湘儿还记得来时娘如何同湘儿嘱咐的了吗?湘儿乖,待拈了周娘让景宁带湘儿去小塘看鱼如何?”
季湘循声回头,望望楚景宁又望望季晴菀。楚景宁朝她点点头,见她不再抗拒,便又将她放回桌上。这回,她抓起了一本书,而后眼巴巴地望向楚景宁,“抱抱,姑姑,抱抱~”
楚景宁被她可人的小模样萌到,得到季晴菀首肯再次朝小家伙伸出手。
恰时那本书丢在了地上,楚景宁抱紧小家伙弯腰捡起,她目光瞥去,合上书扉。此刻的她并未料到,今日无意中记下的那两张页码在来日竟让她以“卫江离”之名走进季湘的世界。
再次睁眼已是翌日巳时,楚景宁只觉身心俱疲,她乏力地坐起身。秋风拂过,激得她捂唇咳嗽,片刻方缓了口气。她望向窗外,院中落叶纷飞,熟悉的面容闯入了她的视线。
俏皮的姑娘手提两盏花灯笑看她,朝她招手,蹦蹦跳跳地就要走远。
她双眸通红,跌跌撞撞地奔出屋门,口中只唤着,“湘儿。”然当她当真立于院中后,那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枯叶落地,适才一切只不过是她的幻想。她心口揪疼,痛苦地跪坐于地,嘶声哽咽。
守在院外的夏莹闻声快步奔来,她双膝跪地,凄然抹泪,恳求道,“殿下,殿下您振作些,夏莹求您,求您了。”她的哭诉并未拉回楚景宁的意识,楚景宁犹如灵魂从躯体中剥离,只觉自己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湖里,周身被黑暗所包裹。
夏莹抹了一把泪打起精神奔回屋中取来楚景宁的鞋,也不管她是否愿意便朝她脚上套。夏莹倒是期盼楚景宁能惩罚她一顿,甩她巴掌也好,骂她也罢,只要能让殿下找回些人气儿,她都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夏莹抬眸望去,来人是仇翎,只见她手握何物,对上楚景宁的视线是满满的担忧。
仇翎紧了紧手中之物疾步走近,与夏莹一左一右将楚景宁扶回屋。
屋中燃着安神的香,仇翎看了一眼,那烟灰缸内已快被堆满。她难受地望向楚景宁,将手中信封放到楚景宁手中,“殿下,季妍走了,这是她走时托我转交给您的信。有些话,仇翎知晓不当说,仇翎亦知晓殿下有自己的思量。”
“湘儿当年离开药王谷,决定入官便不是没有想过有这一日。殿下是湘儿珍重之人,这些年,湘儿从未停止过追寻过去。她知晓殿下的不易,亦明白殿下暗中对她的避护。最初我等随湘儿来这郢都,为的也不过是想替枉死的亲人报仇雪恨,这么多年了,而今终是如愿。现下何牧已死,何氏败落,湘儿若是知晓定是开怀。殿下,湘儿她,她一直都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她想要告慰所有惨死于何氏手中的亡魂,更想要殿下再无束缚。殿下,仇翎斗胆一劝,劝殿下远离这皇宫,远离郢都,去何处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