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陷入了一瞬微妙的寂靜。
行政巫師乾咳了一聲。
「院方隨後會整理幾種新的布料樣式,呈交給您挑選——」
「不必。」扎比尼夫人將文件翻過下一頁,「讓住在那裡的人自己挑。」
她語氣平淡。
「真正每天看著那些窗簾的人,比我更有資格決定顏色。」
就在這時,休息區內忽然傳出一陣劇烈的碰撞聲。
下一刻,一只嶄新的銀色茶壺撞開門扉,搖搖晃晃地飛了出來,還冒著熱氣的壺嘴甚至直勾勾地朝著走廊上的幾人衝來。
西奧多抬起手。
布雷斯卻比他更快一步拔出了魔杖——
「停下。」
茶壺猛地定在半空,壺身因慣性晃動了兩下,幾滴紅茶從壺嘴濺落,剛好滴在布雷斯鞋尖前。
走廊內再次陷入了一瞬微妙的死寂。
扎比尼夫人抬眼看了看懸在空中的茶壺,隨後將目光移向一旁的行政巫師。
「這也是新的?」
「是、是的……」
「誰施的咒?」
「是……後勤部門的巫師。」
她沉默片刻,優雅地挑了挑眉。
「送回去,讓他們再教一次禮儀。」
行政巫師擦著汗,立刻在文件上記下一筆。
扎比尼夫人優雅地走到布雷斯身旁,替他輕輕拂去肩頭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反應還算快。」
布雷斯收起魔杖。
「謝謝誇獎。」
「可惜鞋子不合適。」
「鞋子?」
「若剛才那壺茶真的潑下來,這種類型的皮革極難清理。」
布雷斯陷入了沉默。
走廊另一端很快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
薇薇安帶著特洛伊折了回來,手裡仍握著一份尚未合上的病歷,眉眼間泛著剛處理完突發狀況後的倦意。
扎比尼夫人見她走近,順手將手中的文件交還給一旁的行政巫師。
「處理好了?」
「只是魔藥濃度出了點偏差,目前已經穩定下來了。」薇薇安說著,目光落在了那只依舊懸停在半空中的銀色茶壺上,「……這是怎麼回事?」
「它缺乏教養。」扎比尼夫人輕描淡寫地答道。
薇薇安沉默了一瞬。
特洛伊則徑直走到西維亞身旁,伸手從她懷裡接過了剩下那一疊文件。
「抱很久了吧?」
「還好。」
特洛伊低頭看了看她指節上的微紅痕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不作聲地把文件換到離她較遠的那隻手臂上。
扎比尼夫人已款款走到薇薇安面前。
「正好,有件事想與妳商量。」
「妳說。」
「兒童病房與長期療養區那邊,至今仍有一部分病患無法長期負擔高昂的魔藥費用。」
薇薇安神色微微一正。
「院方一直設有費用減免制度,只是……申請的名額確實有限。」
「那便再多特闢一筆基金。」扎比尼夫人平靜地說,「具體的治療方案、資格審核與魔藥配給,全由你們弗利家和聖芒戈決定。至於帳單,直接寄給我。」
薇薇安定定注視著面前的女人。
「妳不打算參與審核?」
「我不懂醫療。」扎比尼夫人說,「自然也不打算憑著幾張帳單,就假裝自己比專業治療師更清楚病患需要什麼。」
走廊內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薇薇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駐了片刻,最終極輕地頷首。
「我會讓人儘快整理出一份詳細方案。」
「直接送到扎比尼莊園。」
「好。」
兩人的對話至此塵埃落定。
扎比尼夫人轉身準備離開,經過門口時,卻再次停在了那塊熠熠生輝的金色銘牌前。
「似乎……還是小了一點。」
布雷斯驀然抬頭:
「母親。」
「開個玩笑罷了。」
她含笑看了兒子一眼,隨後踩著優雅的步伐,帶著兩名行政巫師朝走廊盡頭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周圍依然維持著一片微妙的寂靜。
西奧多淡淡開口:
「我覺得她剛才沒有開玩笑。」
布雷斯望著那塊金光閃閃的銘牌沉默了半晌。
「我也覺得。」
西維亞仰頭看著那幾個金燦燦的大字,認真想了一會兒。
「我覺得,現在這個大小正好。」
布雷斯側過臉。
「妳真的不必特意安慰我。」
「我沒有安慰你。」
她只是覺得,那個名字留在這裡,其實並不難看。
往後會有無數焦灼不安的人坐在這片火光旁,苦苦等著一扇扇治療室的門重新打開。
或許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弗利家為這座醫院默默付出了多少年,也不會知道那些免去高昂藥費的金加隆究竟從何而來。
可在那些最漫長、最難熬的時刻裡,總得有人先把救命的藥準備好。
也總得有人,替他們留下一張不會咬人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