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四樓,近來新闢了一處家屬休息區。
地方不算寬敞,卻整理得極為妥帖。
牆面經過重新粉刷,靠窗處擺著幾張深綠扶手椅,壁爐裡簇簇燃著不冒煙的藍色火焰。桌上的銀壺會貼心地自動添水,角落還安放著幾隻施了安撫咒的布偶,供隨行探病的孩子取用。
門外則懸掛著一塊嶄新的金色銘牌:
——承蒙扎比尼夫人慷慨捐贈。
布雷斯佇立在那塊銘牌前,久久沒有動彈。
「字很大。」身後的西奧多淡淡開口。
布雷斯連頭都沒回。
「我看得見。」
「金子也很亮。」
「我也看得見。」
西維亞站在兩人身後,懷裡抱著一疊剛從弗利家帶來的文件。
今日是家屬休息區正式啟用的日子。
這處空間由弗利家提出規劃,院方負責整修,費用則由扎比尼夫人的私人基金全數承擔。薇薇安原本該留在這裡與院方一同主持,卻臨時被請去處理樓下病區的一場魔藥反應事故,只來得及將文件交給西維亞,囑咐她留在原地等候。
至于特洛伊,則被弗利老家主叫去核對新病房的設備清單。
於是,這場原本應由兩個純血家族正式出席的場合,最後只剩下幾名尚未成年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那塊光亮的銘牌底下。
布雷斯依然凝視著那幾個金色大字。
西維亞也跟著抬起頭,認真看了許久。
「很好看。」
布雷斯這才轉過身來。
「妳不必安慰我。」
「我沒有安慰你。」西維亞如實回答。
布雷斯靜靜看了她片刻。
「她去年捐的是一整批新型魔藥坩堝。」
西奧多在旁邊淡淡問道:
「也刻名字了?」
「每一只底座都有。」
「前年呢?」
「兒童病房的床。」
「每張床?」
布雷斯面無表情。
「每張床。」
西維亞還未來得及接話,走廊另一端便傳來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響。
一名身著墨綠色長袍的女人從轉角優雅拐出。
兩名聖芒戈的行政巫師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後,懷裡各抱著厚厚一疊文件,模樣頗有些吃力。
「扎比尼夫人,院方真的十分感謝您對這次休息區整修的慷慨資助——」
「幾張椅子罷了。」扎比尼夫人腳步未停,「家屬在等親人從治療室裡出來時,心裡已經夠難受了。實在沒必要讓他們再去坐那種會咬人的椅子。」
其中一名行政巫師露出了略顯尷尬的笑容。
聖芒戈三樓原先確實有一排會咬人的木椅。
據說那是早年為了防止探病者長時間佔用座位而施加的驅離咒,只是多年失修下來,咒語的效果變得過於「積極」——偶爾連剛坐下喘口氣的病患,都會被無差別地咬上一口。
扎比尼夫人走近後,目光率先落在了布雷斯身上。
「你在看銘牌?」
「只是碰巧經過。」
「喜歡嗎?」
「非常醒目。」
「我也這麼認為。」她優雅地點了點頭,欣然接受了這句極難稱得上是稱讚的評語。
隨後,扎比尼夫人將視線轉向西維亞,隨意掃了一眼她懷裡抱著的文件。
「薇薇安的孩子?」
西維亞輕輕點頭。
「西維亞·弗利。」
「我記得妳。」扎比尼夫人端詳了她片刻,「幾年前的那場宴會上,妳一直安靜地站在薇薇安身旁。桌上的甜酒換了三輪,妳一杯也沒碰過。」
西維亞沒想到她會注意到這種微不足道的細節。
「我不喜歡酒。」
「很好。」扎比尼夫人唇角微揚,「太早學會喝酒,往後便少了一樣能拿來拒絕別人的理由。」
西維亞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一旁的布雷斯神色自若,顯然對母親的社交哲學早已習以為常。
扎比尼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回西維亞懷裡那疊厚厚的文檔上。
「薇薇安呢?」
「樓下病區臨時出了些狀況。」
「嚴重嗎?」
「她離開時說不嚴重。」
「那多半就是嚴重,」扎比尼夫人點點頭,「只是還在她能處理的範圍內罷了。」
西維亞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隨行的行政巫師適時上前一步。
「扎比尼夫人,既然弗利夫人暫時無法到場,我們是否先核對一下休息區後續維護的項目?」
「可以。」扎比尼夫人簡短應道。
女人接過西維亞懷裡的其中一份文件,低頭翻了幾頁。
「兒童候診區的玩具換過了麼?」
「回扎比尼夫人,已經更換過一批了。」
「那幾隻會噴火的絨毛龍呢?」
行政巫師的神情瞬間一僵。
「目前……仍留著兩隻。院方認為,只要把火焰咒的強度調低——」
「拿走。」扎比尼夫人連頭都沒抬,「孩子來醫院已經夠倒楣了,沒必要再冒著被玩具燒掉頭髮的風險。」
行政巫師連忙在文件上記下一筆。
「另外,長期療養區的窗簾也該換了。」扎比尼夫人繼續說。
「那邊……目前使用的是院方統一規格。」
「灰色?」
「是的。」
「看起來像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