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缝里挤进来的,还有一个小脑袋。
“……汐儿姐姐?”
落云愣了愣,手里的刀顿住:“翠雨?”
听见她的回应,翠雨这才放下心,大胆地开门进屋:“你醒啦?”
落云应了声:“嗯。你怎的不点灯?”
翠雨一路小跑,冲到落云怀中,将她撞得身形微倒:“你可终于醒了,我快被吓死了……”
她似是完全没看到落云手里的匕首,吓得落云连忙将刀刃调转方向,险些划伤自己的手腕。
收刀入鞘,落云这才松了一口气,拍拍翠雨的后背:“怎么啦?”
“你……你昏迷了四五天呢……大夫爷爷一直说你没事,可你就是没醒过来。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可难受了,觉都不敢踏实睡。要是你再不醒过来,我都要去找君上了……”
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从翠雨嘴里蹦出来,像是要把这几日未对人说的话,都尽数倾吐。
“所以方才,我隐约瞧着屋内有人影,可又不确定是不是你,才没点灯的。要万一是歹人,我还能摸黑揍他一拳呢!”
落云失笑,揉了揉她的头:“要揍人,你还得再练练。你连我手里头有刀都没瞧见,若我真是歹人,咱俩谁揍谁?”
翠雨身子一僵,后知后觉地后撤半步:“……我去点灯。”
此后的几日,太医每日都来。
药汤一碗接一碗,落云喝药喝成药罐子转世。从前无福消受的各种滋味的药汤,似是在这几日全喝了个遍。
神功已成,不管药有多难以下咽,她都能一口气喝完,不皱一点眉。
怕是巫年见着这场景,都会为她拍手叫绝。
嘴里苦着,落云心里头也憋闷着。
当初在至州馆驿,她终究没能狠心离开,才被恶人拿捏住把柄,酿成如今这般被动局面。
若她再顺着他安排,哪怕隐姓埋名地入瑾封城,迟早也会被有心之人探到虚实。
届时或许不再会像如今这般,留有转圜的余地了。
过了小半月,她已觉身子转好,太医便不再日日登门了。
常来的是一个她不熟悉的面孔,来了不为别的,就为送东西。
绫罗布匹,刀枪棍棒,点心玩具,草药纱布,落云见过的没见过的,满满当当地堆在院子里,东西杂得让她摸不着头脑。
“这是要让我把他的家当都搬走?”落云扯过翠雨,满脸疑惑,“你要不帮我问问君上,这是何意?”
隔日,翠雨就捎回一封信。
又是厚厚一沓。
落云急忙打开,在夕阳的光辉下细细瞧着。
“吾妻见字:
今日终得你消息,吾心甚悦。
担忧你还在为我强带你走而生气,恐惹你不悦,便未曾打扰你清养。你还在生气吗?若不生气了,又为何这么久才传话与我呢?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怕你气坏了身子,不利于恢复。娘子愿意何时回复都行。
送来的东西,你收着便是。此院对外称是皇家私宅,吃穿用度自也标准颇高,否则便露馅了。无需担心银子,我没花钱,这是他欠我的。
旁的小物件,是我怕你闲着无趣,送来给你解闷的。你向往广阔天地,如今却困在这一方小小宅院之中,定憋闷得紧。若它们能为你解些烦闷,便足够了。
分别不过数日,我已经有些恍惚了。府里你的东西原原本本都放着,我偶尔进去除尘通风,似是还能闻到你发梢的香味,还能感受到你的气息。叫府里那位大夫看了,她说我怕不是得了癔症。
府上未有你的画像,我又念你得紧,便遣了城内最好的画师来,但总画不出你的神韵。你是那样灵动、朝气、聪慧,这静止无味的画像,又怎能抵得上你的千分之一?
真希望能早日见到你,哪怕能远远地望上一眼都好。
你且安心调养,有需要尽管同我说。不能在你身旁照料已是歉疚遗憾,请允我朴素的爱护之心。
颜瑾瑜 敬上”
落云拧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盯着手中的信,额头已经渗出些许薄汗。
这封信,她绝大部分都看得懂。
唯独看不懂的那个字,和“症”以及“大夫”,连在同一句话里。
落云心下一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她连忙一把扯住翠雨的胳膊,急切道:“你可识字?”
翠雨见她方才还欣喜,看到一半便脸色一变,再到如今如临大敌般地望向她。
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这事定是很糟糕。她也没别的法子,只怯怯地摇摇头:“不曾……”
落云扫了一圈,这个院落清冷,只有她们俩。送东西来的伙夫,早已没了人影。
她握住翠雨的肩头,不过片刻,眼泪啪嗒落地。
“你……你速帮我去探探君上的情况。他、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