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穆景渊和程子桁交谈的期间，林至只站在一旁，一直没开口说话，视线倒是不停地在这两人身上来回转着。

不能说这镇国将军与王爷不和，只不过两人私下里的确没什么交流而已。

身体病弱腿又废掉的王爷整日闭门不出，也不喜有人待在他身边。程子桁成年后请令去了边疆，很少回京。所以二人也只能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这样不是很有趣吗？他觉得之后肯定会发生些有意思的事情。林至不着痕迹地瞥了穆景渊一眼，最终将目光放在逐渐远去的程子桁身上。

等那些下人关上王府正门，又无声退下，穆景渊这才转过头看向林至。他当然能感受到林至刚刚的视线在他与程子桁之间流连，最后却放在了那大将军的身上，这让他越发不悦。

他也知道这小少爷不是个安分的家伙，自己每在正门等待他一刻，心中的躁郁感便越重一分。

穆景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情绪，甚至生出想要再次出府直接把林至给带回来的念头。谁知道现在这小少爷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看着自己，枉他心乱如麻。

林至毫不费力地察觉到了穆景渊注视自己的目光，他看着坐在轮椅上换回平日衣袍的穆景渊，刚想开口催王爷吃饭。

谁知道男人便先开口，面上无更多表情。声音也跟着低下去，语气可不像之前那样装得十分亲和。

“你午后去了哪里？”

穆景渊自然是明知故问，不过由于他在醉梦乡亲眼目睹林至做的那些行为，又知道这人让程子桁送回府上。心情差得不行，言语里不免暗含凌厉感。

虽然他也有意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有些尖锐。话音刚落穆景渊就下意识地抿住唇，眉眼间带着些懊悔，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了。

闻言，林至的神情没有任何动摇。但他突然倾下身体靠近男人，微微侧过脸让自己的嘴唇能贴近男人的耳朵。

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喷洒在穆景渊的耳廓，那处的皮肤好似一瞬间就会被烫得通红。

“你说什么呢，王爷。”林至轻笑着。没有一点自己有做什么坏事的自觉，反而觉得穆景渊问出这句话是很可笑的事情。

听到林至这句话，穆景渊的眼皮猛地一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肺部的空气只一瞬就被挤压殆尽，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林至这才直起身体，直勾勾地盯着穆景渊的双眼看。

“你不是也在么。”

这几个字一说出口，穆景渊面上的表情就很好理解了。他看起来感到相当不可置信，但林至说的话又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这人难道一直都知道是他待在那儿的么，还是当下只是在说谎，故意调笑着让自己难堪。

唯一清楚的一点是，这小少爷如今的性子绝不是之前的草包性格。自己浑身上下仿佛被彻底看透，甚至都有些无法与这人正常对视。

一看到林至那双漆黑又透亮的眼睛时，就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避开视线的感受。自己就像是被看穿心中的所有想法一样，那种赤裸的错觉逼着他感到羞愧和难堪。

看着穆景渊难以置信同时又身体紧绷的模样，林至就笑了两下。

王爷露出这副表情意外地还不赖。让这个男人拼命掩藏着的东西全部暴露并撕毁在自己面前，这感觉真不错。

不想给这个心思深重满肚子坏水的王爷台阶下，把这家伙逐渐逼入绝境才最为精彩。

所以在这时，林至突然伸出手摸上男人的左腿。穆景渊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他意料之外地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任由林至将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林至低下眼看着穆景渊的腿，眼睫没有丝毫颤动，隔着布料让指腹在男人的大腿上面摩擦了两下。这才抬眼看向穆景渊。

“你这双腿不是好好的吗，王爷？”最后那两个字念得那叫一个没安好心。

说完林至就继续保持着手放在穆景渊腿上的动作，然后用了些力气，掌心往下压了压男人的大腿。

穆景渊未发一言，他避开眼神，喉结不断上下滚动起来。

不是因为找不到理由搪塞林至，而是这人正离他这么近，还将手指放在他的大腿上。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无法直视这小少爷，胸膛里跟着痒得厉害。

明明林至的手法只是很普通地在确认他左腿的完好度，根本算不上下流。穆景渊却觉得脸侧一阵发烫，被林至抚摸过的皮肤立刻开始燃烧起来，脊椎骨也从上往下一阵发麻。

林至收回手，轻哼了一声。他从小就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每一个人看向他的目光即使相似，也绝对会有不同。就算是再细微的不同，他都能敏锐地察觉出来。

何况穆景渊的视线和别人的都不太一样，相当好辨别。

在醉梦乡的时候，不需要系统来提醒他，他就知道在门外的人是穆景渊。王爷的变装当然是合格的，只不过人的视线无法隐藏，会在身体主人不知道的时候透露出最本真的欲望和想法。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穆景渊也不愿在林至面前做那些无谓的伪装。何况这几日小少爷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冷落的确让他高兴不起来。

一想到这人知道自己在场，还让那下贱的男倌去舔，穆景渊就异常恼火。

他周身的压迫感变重，凌厉又危险，神情自然而然冷了下来，一看就不是什么任人欺辱的善茬。这才是他原本的性格，和那晚愤怒的模样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

声音也染上冰霜一般，低沉带刺又极具侵略性。“那么，林小少爷是想要去告知天下所有人，本王是个假残废么？”

那样子就好像林至只要开玩笑说个“是”，下一秒他就会让林至身首异处。

【好可怕，好可怕。】林至盯着穆景渊再次强调了一遍。

虽然林至完全没表露出害怕的情绪，系统在这时却还是非常贴心地说上一句。【宿主别担心，您不会有事的。本世界打卡进度百分之六十五，在这段时间内增长了百分之五。】

听到后林至撇了撇嘴，进度确实很一般。他并不是很在意，不过还是理所当然地找理由怪在了王爷的头上。

于是对穆景渊更没什么好态度，林至没好气地开口。

“那你把我杀了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系统：······

穆景渊：······

【宿主您千万要冷静！】系统嘈杂的金属音又开始在耳边嗡嗡作响。

突然林至就摆出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穆景渊一时也相当不解。这个小少爷没有在撒谎，他说得无比真切。

一时间穆景渊也哽在那里，不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少爷突然间怎么了，又不像是在有意逗弄自己。言语字字真心，求死心切。

“······你不要生闷气。”有点无可奈何又本能地放软态度的语气。穆景渊说出口才察觉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

这种无意识说出口的话并不是他为了缓解气氛才精心准备的。看到林至情绪不高，脑子突然空白了一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放低姿态的话语就已经脱口而出。

藏在暗处的暗卫对这一场景皆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们主子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让他们后背一凉，从未见过主子有过这般失态的模样。

这些天来主子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状态，今日回来周身气势更是让人退避三舍，眉眼阴寒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此时却一点都看不出他们主子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反倒是被戳着软肋一样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故意不再看向穆景渊，林至把手中拿着的东西扔过去。穆景渊下意识地伸手一接，那是一个被包好的物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给我的？”穆景渊看了那被包好的物件好几眼，将那高高在上的自称摒弃掉。

他看着怀里一看就不值几个钱的简陋包装，心脏最柔软的尖尖处立即塌了一点下来。

林至只看着穆景渊，没说话。

穆景渊摸不透林至的想法，也不知道这个小少爷到底想做些什么。他虽没有放下警惕心，但是这人好似精准拿捏住了自己的情绪，每一步都毫无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