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着唐栩的胳膊,把人拽起来:“回来为什么不进门?!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了?”
质问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沈裁看到了唐栩的表情,他脸色灰白,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下垂,眼角的小月牙黯淡无光,嘴角向下坠着,脆弱又无助。
“你怎么了,唐唐?哪里不舒服?”沈裁问。
唐栩抬手捂住眼睛,疲惫道:“我不知道开门的密码,我想不起来了,初吻的日期。”
想到唐栩在门口坐了四个小时,沈裁顿感后悔,他解释道:“没事,想不起来没关系,别哭了,怎么了唐唐,谁欺负你了?”
沈裁捡起唐栩的手机,摁密码开门,把人牵进房间放在沙发上,他问唐栩:“出什么事了?”
唐栩泄了气般躺在沙发上,用手背盖住眼睛,没有说话。
沈裁当即暂停时间翻唐栩的手机,发现就在中午十二点,唐栩与妈妈通了一次电话,时长二十分钟,通完电话后唐栩就请假回家,然后失落地在门口等了一下午。
我就知道。沈裁想,每次唐栩崩溃,都是因为家里的破事。
他知道不应该讨厌两个陌生人,但见过唐栩的脆弱,他不可避免地恨上了唐栩的原生家庭,如果不是他们经济吸血、情感绑架、逼迫结婚,唐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把唐栩养得那么差,让唐栩建立了匪夷所思的错误价值观,让他不敢被爱,拧巴痛苦,他们根本就不负责任。
沈裁没有在唐栩面前评判过他们,因为他是一个旁观者,他不认识唐栩的父母,他没有深入了解唐栩与他们真实的生活方式,因此也没资格去置喙他们之间的感情。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太特殊了,尽管他非常想帮助唐栩,也不敢擅自替唐栩做决定。
他害怕像之前擅自公开关系那样,导致唐栩崩溃。
“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唐栩声音沙哑,“她问我,和我一起住的同事叫什么名字。沈裁,你之前跟她说什么了?”
沈裁:“我说你去培训了,和同事一起住在公司宿舍,我微信跟她说的,用你的语气。我说培训不能带手机,让她不要给你打电话。”
唐栩:“她问我为什么不跟周婷婷谈恋爱。”
沈裁:“我说你不喜欢她,你要上班暂时不考虑结婚,但是她总是翻来覆去地劝你谈恋爱,后来我就不回她了。”
唐栩:“她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沈裁深有同感,但他没说出口。
唐栩继续说:“周婷婷家里知道我还了五万块钱,她问我那么多钱怎么来的,她说,早知道我有那么多钱,就不给我介绍周婷婷,我可以相到更好的女孩。”
沈裁起了一肚子火:“她为什么只知道让你结婚?她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吗?她知道你上班有多辛苦吗?”
唐栩:“她知道,她只是迫切地想要我听话,因为只有我听话,他们才觉得我没有脱离他们的控制。”
“我跟他们吵了一架,他们说这么多年辛苦都是为了我,我生下来就是欠他们的,我爸说,要我把钱还给他。”
回想起中午吵的那场架,唐栩脑内有嗡鸣产生,他妈妈先是微信语音嘘寒问暖,照常要了一点生活费,然后打来电话。
唐栩对于父母已经失去期待和耐心,他这段时间消耗了太多情绪,跟妈妈说话的语气有些冲,一旦他表现出不服的态度,旁听的父亲就会激动地插话,于是他们吵了起来。
他们太久没通话,加上唐栩拒绝了相亲,还隐瞒了自己给周婷婷还了五万的事情,父母敏锐地发现唐栩在最大程度上脱离他们的掌控,于是父亲非常激动地问他是不是翅膀硬了不认家了,是不是想气死他们。
唐父已经老了,衰老意味着他正逐渐失去对一切事物的控制,在被诈骗钱财之后他又失去尊严,妻子和孩子成为他唯二能够控制的人,他要靠唐栩给他挣面子,又觉得靠儿子丢面子,在矛盾中他的心理渐渐扭曲,他急迫地想要在唐栩面前建立权威,去维系父为子纲的传统,因此唐栩的一点忤逆都会成为引燃脾气的导火索,越是无能越要暴怒,越是失理越要大声。
但是唐栩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再接受无休止的服从性测试,因此在父亲说出“你有本事把老子养你这么多年的花费都还给我”时,他干脆地说了“好”,然后挂了电话。
唐栩通过读心术识别他人的情绪,宽容善意者,远离恶意者,他总认为自己性格果断,但面对父母他却懦弱、无能、优柔寡断,让他痛苦的不是父母不爱他,而是爱过。
他听过自己幼时生病时电话里母亲语气的哽咽;见过过年时父亲将他举高,用肩膀托着他看的打铁花;也见过他考上高中时父亲母亲搂着他殷切的关心和祝福。回忆是一层美好的滤镜,它滤过所有功利和操控,让唐栩对父母的渴望停留在最初纯粹的样子,所以他才那么难以接受父母已经不再爱他这个事实。
山长水阔,物是人非,光阴是锋利的匕首,割裂了爱与利,越过记忆与空间,狠狠刺伤了唐栩。
唐栩突然开口对沈裁说:“沈裁,你包我吧。”
“你包养我,除了你给周婷婷的五万,再给我五十万,时间你订,你想要多久都可以,但是钱要一次性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