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沈裁意料的是,自从那天晚上唐栩莫名其妙地哭了一场后,日子竟然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唐栩每天按时上班,下班被沈裁接回家买菜做饭,晚饭后,他会带着小狗去江边走一走,或者陪沈裁健身,沈裁在卷腹凳上挥汗如雨,他坐在一旁撸着狗计时,淡定地数数。
他变得十分正常,晚上不再过度渴求上床,他会靠在沙发上看文献,看累了就指使沈裁给他按摩,摁舒服了枕着沈裁的腿睡觉,还要姓沈的给他唱一首哄睡小曲。
沈裁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想了两天都没想通自己是哪里做对了,最后只能归功于他在“我爱你”前面加了个期限,唐栩喜欢“永远”这个承诺。
他能感觉到唐栩在缓慢地对他敞开心扉,有一天晚上他说起了过去的事,他捏着羽宝的小狗爪子,说他曾经遗弃了一只小狗,他描述那只小狗的大小、颜色,嫌弃地说那只狗又丑又臭,他说:“不知道他死了没。”
沈裁说:“田园犬生存能力很强的,小吃街到处都是吃的,随便哪个饭店丢一点边角料,他就能活。”
唐栩问:“你不觉得我很残忍吗,我把他丢了。”
沈裁:“唐栩,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坏?如果你残忍,就随便把它丢在路边,丢在山里,你不会骑两个小时的车,特意把它丢在小吃街。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认为流浪比拴起来自由,对吗?”
唐栩摸小狗爪子,小狗黏黏糊糊地蹭他,他问:“你觉得像羽宝这样被千娇万宠地养在家里,自由吗?是自由重要还是舒服重要?”
沈裁想了一下:“爱你的人不仅会让你舒服,也会给你自由,但相对的,被爱会让小狗甘愿舍弃自由,不信你现在让羽宝自己出去遛自己,你看他回不回来。”
唐栩翻白眼:“三万块的品种狗一出门就被捡走了,怎么会有回来的机会。”
羽宝似乎知道自己很贵,昂起头摇尾巴卖萌:“汪汪。”
沈裁闷闷地笑,他感觉自己离唐栩更近了一点,他从身后抱住唐栩,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说:“唐老师也很贵,一出门就要被别人泡走,所以不能放你走。”
唐栩放松靠在他怀里,又听沈裁问:“后来呢?阿姨发现小狗不见了有没有说什么?”
唐栩沉默两秒,开口:“没有,只是丢了一只狗而已,那只狗没有给她带来价值,她不在意。”
“他们只在意能给他们带来价值的东西,他们只会为有价值的东西付出金钱和时间,或者爱。”
唐栩说:“比如我。”
唐栩的价值在父母那里被称量,被高估,但是他们不会想到唐栩是个同性恋,他没有结婚生子传宗接代的价值,等同于没有价值。
一旦唐栩出柜,他就戳破了价值的泡沫,这意味他再也无法得到父母的爱了。
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件事,所以他痛苦。
沈裁的胸膛贴着唐栩的背,将滚烫的体温传递到怀中人的身体,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接住唐栩情绪的回答,他语气带了笃定:“我不是这样的,唐唐,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有价值,是因为你值得被爱。”
“你对价值的定义是错误的,人的价值不是由任何人定义的,你的人生价值只诞生于你的自由意志。”
唐栩同样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应:“知道了。”
——
沈裁忐忑又甜蜜地呵护唐栩来之不易的坦诚,一切看似步入正轨,直到有一天,他即将被派去邻省出差,要连着一周见不到唐栩,他特意订了一束花,放在车子的副驾,打算带唐栩去吃个烛光晚餐哄哄对方,他给唐栩发信息让他到停车场汇合,但却没有收到回信。
他给唐栩打电话,显示无人接听,他以为唐栩被留下加班,直接去到唐栩公司门口,前台女孩正收拾东西下班,看见他很惊讶,说:“他今天下午请假了,说家里有事,一点钟就回去了。”
沈裁打开监控软件,在公寓里寻找唐栩的身影,监控里空无一人,唯有羽宝在门口蹲坐,等待主人回家。
唐栩没有回家,他去哪里了?
沈裁越想越慌,持续拨打唐栩的电话,却仍旧无人接听,他打开手机里的远程软件——他送给唐栩的那个会发声的小猫玩具带有定位功能,摁下按钮就能发送定位,沈裁的手机软件上会收到通知,但是这东西有个弊端,它是单向连接,如果唐栩不摁按钮,他无法得知唐栩的位置。
唐栩今天一次也没有摁过,沈裁找不到他。
沈裁又拨打李星呈的电话,确认唐栩不在学校,他沿着他们惯常回家的路线开车,沿线寻找唐栩,却一无所获,这期间他反复回看监控,终于发现端倪,羽宝通常等待他们回家都是趴着,只有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才会警惕地蹲坐起来,而今天他保持蹲坐的姿势,一直盯着门外,甚至好几次焦急地在门口转圈,显现出这种姿态的唯一可能是——
门外有人。
唐栩在门外。
沈裁立即开车回家,坐电梯上楼,他踏进走廊,远远看见公寓门口蹲着一个人,是唐栩。
他蜷缩着蹲靠在门上,手机甩在对面的墙角,身形看上去极其疲惫,连头发也是凌乱的。
他的头撇到一边,沈裁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快被对方气死了,语气带着严肃的质问:“唐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