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大雨冲坏了庄里两架水车。
容鹿鸣挑了把趁手的锤子,萧正则拎了斧子和一篮粗铁钉,扎了裤腿、撸起袖子,趟过水渠去修。
不多会儿,白栖云来了,没惊动任何人。
“水车修得怎么样?”白栖云问。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话音刚落,阿玉喊起来:“这就修好了,转起来了?”
白栖云面上浮出些笑意,示意他息声。
“先生,那这两人?”阿玉在他耳边低语。
“细微之处骗不了人。这两人不像是他们说的那二位。那二位身份何等高贵,怎会做这样的事?”
阿玉长舒一口气:“那他们,真是丁记的人?”
“丁二娘手中那铜牌我仔细摸过,绝不会错,唯丁家掌事可执此牌。她那孱弱的五弟,也与传闻中一致。”
“属下懂了,明日便请贵客前来。”
白栖云应了,又道:“照顾好他们,咱们这批货,只有他们丁记运得走。”
擦着汗自田里往回走时,容鹿鸣和萧正则已同乡民们说笑在一处。
容小虎更是得了大家喜爱:两个锅灶,他一灶炸鱼,一灶烤鱼,香气把附近的孩子们都引了过来。
席间白栖云自然坐主位,尝了一筷子容小虎烤的鱼,眉头挑起老高,“如此美味,是如何烤制的?”
众人亦交口称赞。容小虎有些害羞:“烤制方法我已告诉玉掌事了,他说到时一一教给大家。”
“咱们的酒楼里也可以上这道菜”,阿玉边吃边说。
白栖云蓦地停筷,瞪了他一眼。
阿玉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垂下了头。
“所以,这群山匪还有酒楼的生意?”容鹿鸣暗想,面上仍是平和一片,暗中敲了敲萧正则的手指。
萧正则显然也意识到了。
席间,话题自然而然被引向几位客人。
容鹿鸣还是那套说辞:夫君早逝,她寡居在家,二弟因故受伤,这趟买货她只得放下账房的事,亲自带了人来……
白栖云顿了一顿,他默默关注丁记商队很久,丁四下狱受刑的事,他是知道的。
“五郎是初次出远门吗?先前很少听丁二郎提及他这五弟。”
萧正则在这里很少说话,显出一副口讷的样子,白栖云这话是朝着容鹿鸣说的。
“五郎身体不好……唉,我一介女流之辈,又能护他多久。我们只盼他能早些熟悉生意之事,日后再能娶房贤妻,吾愿足矣。”
萧正则立时恰到好处地咳了起来,容鹿鸣连忙去抚他后背,给他顺气。
一旁有几位大娘抹泪,怜惜容鹿鸣一个美娇娘却命苦如斯。
白栖云拨着手中佛珠,看不出在想什么。
回到院子里时,已入夜了。
容鹿鸣他们一行人是被阿玉带人护送回去的。院外照旧站着山寨里的人,说是万一晚间有事,好听候他们吩咐。
话是这么说,可看上去,更像是要看住他们。
不过,信任还是多了点儿,院内的护卫被撤走了。
萧正则便不必半夜翻窗了,大步往容鹿鸣屋子里走。
容鹿鸣把他拦在门外。
“有话同你说。”
容鹿鸣睨着他。
“真的”,他面色微红,“快快叫我进去。”
容鹿鸣松开按着门的手。
萧正则进屋,径直坐到书案前,自笔架上捻一支小狼毫,蘸了墨便画。
容鹿鸣立在他身边,没说话,出神地看着。
他画的图样,她见过。
是枚圆形徽印,上绘三星一月,及鲲鹏出海。
“你在哪里看见的?”容鹿鸣问,未意识到自己已皱起了眉。
“是今日那几个与我们一起钉水车的庄户大哥。他们蹲下时,露出葛衣内的白棉布衣角,那衣角上就绣着这徽印。”
“你知道这徽印是谁家的。”萧正则道,不是问句。
“你可听说过盛家?”
萧正则想了想,“似是这西境有些名气的商贾之家。”
“是,也不全是。林舒涟有个得意门生,其妻便是这盛家的长女。”
萧正则将那绘着家徽的纸卷起,触着烛火焚了,丢进笔洗里。
“若我没记错,那西南道的按察使也与林舒涟有些渊源。”
“当年,他女儿一心想嫁林如柏,未遂,他反倒是与林舒涟越走越近。对外只说是做不成亲家做棋友,朝堂上尚未见得有何互帮互助。”
“那盛家的事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