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很空,别的情绪都散去了,唯余恐惧像个冰刻的骰子,在他心里转动不停。
万一,容鹿鸣随宇文靖走了呢?
他几乎是冲入寝殿的,立于床榻前的重重帷幕前,他才静了下来。
他嗅到她的气息,虎头茉莉的甜润里带几丝药的苦香。
撩开帷帐,床榻上有他的位置。不能克制,他压上去吻她,少有地,不顾她是否愿意。
半睡中惊醒,容鹿鸣只挣扎了一下,发觉是他,便温顺地承受了,甚而允许他的手指肆意抚摸,任何他喜欢的地方。
她的舌尖像清甜的花瓣,他可以很轻易地陷溺进去。
她的身体是他最喜欢的花,温暖、充盈,叫他忍不住放任自己。
他一边吻一边看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见她微蹙的眉头,知她心中有哀伤。
于是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吻了吻她额头,将人扣在怀里。
容鹿鸣让自己深深陷进他怀里,终于些许心安。
“安心睡吧,我给你守夜”,他吻在她耳畔。
“嗯”,她感到他的的手静下来,停在她腰窝轻轻摩挲。
心中困着许多事,根本无法入眠,半睡半醒之间,她听到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模模糊糊到清晨,日光射进帷帐,印在萧正则揽着她的手臂上。
萧正则醒过来,怕吵醒她,刻意压低声音。
她仍闭着眼睛,不是有意装睡,昨日的事,她没想好该同他说些什么。
听到他用银钎子拨了拨香炉,香气浓了,炉内焚着他为她调的安神香。
他温热的鼻息触过她面颊,留了一吻在她唇角。
门扉打开又关上,带进几屡清新的晨风。
容鹿鸣睁开眼睛,神思困倦。
“茶”,她朝帷帐外说。
她还在服药,萧正则和大夫都不许她饮茶。可这会儿萧正则处理国事去了,无人约束她。
茶很快端了来,盛在越窑划莲花暗纹的茶盏里。
她接过来饮了一口,立即起身下床,对身旁侍女说:“叫今早入府的那个容家军右副将来见我。”
“是。”
熟悉的味道,容鹿鸣托着茶盏慢慢饮,多年来,他烹的岩茶总这样好喝。
容鹿鸣坐在静己亭中,支着颐,望着花窗外的几竿翠竹,两挺怪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回过头,阿难径直跪到她面前,喊她“少将军”。
“回来便好”,多年不见,他仍是当年模样,只是越发英武。
她亲手将碟中的松仁乳酥拿给他吃,他默默接了,默默吃着。
他不说话,心里压着事。
容鹿鸣叫他抬头,要解开他的眼罩,去看他眼上的旧伤。
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卑职僭越了。”说罢,硬是摊开她左手手掌,看那伤口。
幸好,伤口已结痂。但见她显见地瘦了,眼底是藏不住的倦意。
昨晚听府中下人说,这伤是怎样地凶险,近乎九死一生。他一夜未睡,等着她召见。
不必去禀告,她喝了他烹的茶,就知他回来了。
见她如此,他心底沸腾一夜的怒火压抑不住。不待她言语,起身即往外走。
“做什么去?”
他停下,不回头。
“不许去!不关宇文靖的事,是我自己的缘故。”
他的背影定了定,看出是在尽力压抑怒意,而后走回她面前,照旧跪下。
“起来,不必总是跪着”,她看向面前的红木绣墩,示意他坐下。
“眼罩摘下来。”
他迟疑着。他一向觉得自己这处残缺极丑陋。
“快些。”
他只得依言。
她仍像从前那般,全无嫌恶之色,眼角还带上了几分欣喜。
“几年不见,这伤口愈合得真好,看来,是有好好服药。”
当年,派他去西戎时,她把相府中的珍贵药材装了个小箱子给他,连带着三张药方。
他的伤处,被她治好了。
“手。”
他恭敬地伸出手腕,她扣住他脉搏。
听她舒出一口气,笑意愈浓,“很好,以后不必服药了。”
她饮了口他烹的茶,香气充盈口鼻,煞是惬意。
“少将军……”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我们,还能回南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