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冉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臂。

阿普斯特怔在原地，见人没有下一步动作，才默默摘掉对方的手。

“睡觉了，我去关灯啊。”这人发哪门子的风疯，总不能是为我神魂颠倒了吧~

一对视，重冉罕见的、略显窘迫地避开。

坏笑僵在脸上，男人见他跟见鬼似的，阿普斯特不满：“你怎么了？”

“...刚才睡昏头了。不好意思。”

--你眼睛都没闭上...睡昏头？

阿普斯特“哦”了一声，收起翅膀准备睡觉。刚钻进被窝又退出来，刚才的重冉怪怪的，不能清楚原因，他睡不踏实。

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阿普斯特问：“现在，清醒了？”

男人沉默地靠在床头：“啊...对。”

“哦哦，你睡昏头的表情很捧场，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美貌震慑住了~”

男人别过头，缓缓缩回被窝。

阿普斯特顿觉没意思，也背过脸去，一副互不理睬的模样：“看来你对我们的翅膀没兴趣，还说给你看看另一面来着...”

被子另一边发出些许布料的摩擦声。

“想不想看？”

尖尖的尾巴拍着床垫，发出“砰砰”闷响。

阿普斯特挑眉：“不想看？”

“...”

“错过就没有机会了~”小鸟语调愉快。

“——想。”

男人像睡落枕了似的，绷着后背转过身，嘴角撇得很紧，像在生闷气。

也许是人种差异，阿普斯特头一回觉得男人的表情很难懂。

--好复杂啊...很像小孩被戳穿尿裤子的表情...对了！

小鸟得意地抖抖翅膀。

--原来如此！是被我的翅膀震撼又羞于承认吧！哼哼~只是见识到内侧，就震惊成这样~若是看到更美的外侧~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他叉着腰背过身：“朋友一场，破例让你见识一下~”

唰——

小鸟自豪地抖顺毛流：“如何！”

与金色的内侧不同，翅膀背面更加绚丽夺目。翠松石般的蓝与碧玉般的绿，随光影游移，时而蓝绿交融，时而各自成簇，那灵动的色泽令人无从描摹。覆羽呈浅浅的栗色，较发色稍淡；根部肩羽则为明黄，细看之下，竟有鎏金般的光泽在羽间流淌。谁能想到，造物主竟将锦绣山河悄悄绘在了黄喉蜂虎的翅膀上。

小鸟正翘着鼻子等待男人的反应，他都想好了，若是男人还装冷脸，他就狠狠揭穿然后无情嘲笑一番。

重冉被吸引着越靠越近：“真是比画还美...我能摸一下吗？”

没曾想，他居然想上手。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摸！”阿普斯特吓得从床上弹射到墙边，翅膀紧扒着墙面：“你只能看！不能碰！”

“我不能，那谁可以？”指尖未能如愿触及，重冉慢慢走近，耐心地游说：“别担心，我会很小心。”

阿普斯特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威慑男人不要再靠近：“不是小不小心的问题！我警告你、你你别过来！”

他知道男人有时会出乎意料的强硬，连忙收起翅膀：“羽族的规矩，只有血亲或是伴侣能梳理羽毛！所以、所以你不可以！”

美丽的光彩瞬间消失，连一根小绒毛都没落下，卧室又恢复成寡味的黑白。

“蛇族...也一样。”

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失落，男人没再逼近，果断转身去关灯。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床下亮起一圈微弱的光，像是浮在半空。

阿普斯特戒备地望着男人走来走去：“干嘛...你生气了？”

“怎么会。”

阿普斯特听他语气如常，也跟着回到床上。凉爽的大尾巴就在腿边，今天似乎没有要把他当抱枕的意思。

“芬夏。”重冉背着身。

“什么？”

“我不能成为你的血亲，那能成为后者吗？”

“不能！！”

室内像是迸出一道惊雷，瞬间回归寂静。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阿普斯特戒备地盯着男人宽厚的背影，生怕沉默的男人会突然如野兽般扑过来。“你再提这个话题，我会马上联系老师，离开这里。”

黑色的身影久久发出一声叹息，被子塌了下去，男人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瓮声瓮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