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族里有些子弟在外行事不谨被长公主查到了,还拿到了证据和供词,今日议事时直接送到了我面前,虽没有当堂交给三法司,但事已至此,岂能视若无睹?”崔宏揉着额角摇头,“眼看着沈家即将行刑,你说说,崔家这些个没出息的该如何?”
王氏也蹙了眉:“若族里无动于衷,只怕既沈家之后,长公主必会将矛头对准其他几家。”
“看看,你都知道的事,希望族里的人也聪明些吧!”
眼下由不得各家想不想处理自家这些被拿到实证的子弟了,而是必须得处理,还得处理得让长公主满意,她今日在明德殿内没要求他们如何做,就是在看他们接下来的应对,是要包庇,还是要大义灭亲。
陛下必然也是如此,崔宏心里很清楚,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将那些作奸犯科的子弟扭送至大理寺,按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族里肯定有人不愿意,某些人自持世家身份就觉得高人一等,总认为律法到了世家面前就得打折扣,只要是崔家人犯罪就该轻判,属实倨傲得很。
今日长公主在殿中讲伯祖父力竭而死的事,既是在打感情牌,也是在提点众人家族传承延续的不易,让他将那一木匣东西带回来……那里面不过是誊抄整理的副本,原本自然还在长公主手中,这次若不好生处理,焉知她不会像对待沈家般对待崔家?
脑子如此清醒的,除了崔宏还有谢赟和卢恺,他们都明白,这些东西带回来不是长公主放了他们一马,而是等着他们处置呢!
所以,谢赟一回家也命人去传话,召集在阳都的各支各房族人来议事,他看过了,这里面犯事的除了身在阳都的,还有分散于地方的谢家子弟,涉及的人不少,如何处置先看族中商议的结果吧!
卢恺这边同样要召集族人议事,但打发了传话的下人后,他却跟卢陵说:“虽然召集族人议事了,却不知他们会不会同意依法惩治那起子混账,咱们还是要做另一手准备。”
“父亲的意思是?”
“你和阳都府衙挺熟的吧?把这些都移交给他们,让他们派人挨个抓去审问吧,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要容情徇私,如此才能保全卢家,保全卢家其他为官之人不受影响。”
“父亲,咱们真要大义灭亲?”
“不然呢?陛下和长公主都看着,不秉公处理,难道还能包庇隐瞒?你可别忘了,今日带回来的这匣子东西只是誊抄的副本,原本的物证、供词仍在长公主手中,咱们自己不主动让审,难不成要让长公主逼着审?”
卢陵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只是大义灭亲这种事说起来简单,真轮到自家身上就知道有多难,他沉声应道:“父亲,我知道了,明日会去阳都府衙一趟,只是这证据……”
抓人得有人告,得有人证或物证佐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抓人的。
卢恺捋着胡子一叹:“你只管联系他们吧,只要人抓了,证据肯定第一时间就能送到府衙,就如之前审问沈家时一般,长公主正盯着呢!”
沈家的案子为何查办得如此快,就是因为长公主把证据都拿到了,这跟寻常查案的程序是反着来的,是先查到了实证才来办案的,省去了辗转查找证据的时间,效率自然就高了数倍。
如今各家面临的是同样的情形,既然已经把族中子弟违法犯罪的证据怼到当面了,难不成还觉得长公主会顾念着各家祖上的功劳轻轻拿轻放?他们以为长公主是什么吃斋念佛的慈善人?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吧?
卢陵听父亲这么说,也想到了沈家的那一件件案子,前脚有苦主来告,后脚长公主就派人把证据一样样送来了,他们只需要查证证据的真伪就能判案,那些天无需他们带着人查访搜寻证据,确实节约了很多时间,也头一次发现办案能办得那般顺畅。
“也不知其他几家会如何?”卢陵想到今日议事时长公主细数了各家祖上的功绩,“长公主提到了祖上之功,有些人怕是会觉得她有心宽宥。”
卢恺连连摇头:“若真如此想,那八成是脑子傻了,她提那些是在告诉众人,祖上拼来的功劳虽让家族兴盛了,但能否传承延续还要看子孙后代是否出息,所以那些个良莠不齐的族人,哪怕是为了家族传承延续也不该容忍。”
“所以,长公主的潜意思还是让各家将人送交府衙法办。”
“不然你以为长公主费那番唇舌作甚?她可从不是话多的人。”
卢陵揉着额头:“我今日真没听出这层意思,还真以为她是认可各家祖上的功绩,也为各家那些没出息的子弟痛心疾首呢!”
卢恺白了他一眼:“想甚呢,长公主认可各家祖上功绩这确实有,但说这些不单单是在称赞,也不单单是在打感情牌,”他顿了顿,又感叹,“其实她说的也有道理,家族延续不易啊,能传承数百年得花费多少代人的心血和精力,可覆灭却只在顷刻之间。”
这话让卢陵陷入沉默,不由得想起了太.祖晚年卷入储位之争而覆灭的那些世家,那个时候卢家在其中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低调求存的小家族罢了,正如现在依附他们生存的那些小世家,还有那些因出了个别有才之人冒头的寒门家族……
想到这儿,他不禁心怀忧虑,从前他们卢家仰望着那些争夺储位的大世家,而今旁人仰望他们卢家,若不谨慎,说不定那些大世家的下场又会在他们卢家重演?
所以,父亲此次大义灭亲真的不是心狠,而是为家族延续考虑,这才是一家之主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