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日暮,卢陵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中,一进门就有下人禀报,说卢恺让他去书房,族中的九老爷也在。
“让人准备些饭菜送来,我用过后还得去衙门。”卢陵吩咐完就往书房走。
书房里,卢恺坐在主位,卢恒坐在他下手第一把椅子上,两人都是捧着茶盏紧蹙眉心,毫无品茶的心思。
“老爷,大公子回来了。”书房外有人禀报。
“知道了。”卢恺应了一声,眼皮一撩看了眼望向门口的卢恒,这是前不久新任命为尚书左仆射的族弟,之前在地方任职,满打满算赶回阳都赴任才将将半个月。
书房门一响,卢陵走了进来,依次给二人行礼后才落座。
“越之,情况如何?”卢恒出声询问,虽努力克制了,但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忧虑和急切。
谁能想到呢,他这才调回阳都就遇到这种大案,虽已到任半月,可他顶多把尚书省的情况和自己的差事摸熟,对阳都的局势属实不算清楚。
卢陵揉着额角叹气:“目前只接手了看押之人,因人手不足,尚未来得及审讯,我用些饭后还得去大理寺,今天怕是得连夜审问。”
“看押之人……很多?”卢恺问。
“很多,看长公主的意思,沈家从上到下包括奴仆,挨个都要倒查二十年。”
卢恒倒吸口冷气,这么着查有几个人能查不出问题的?别说男丁了,就是后宅女眷,平日里出行时有无伤到人的?管理家中产业或陪嫁铺面时,有无欺压人的?再或者外出游玩时有无与他人发生口角,进而打骂人的?
他这些年多在地方任职,见多了仗着父兄夫家之势行事蛮横的女眷,那些个有些小富的地头蛇、有些小权的地方官尚且如此,声名响亮的世家沈氏只会更甚!
“沈家这回怕是十不存一了!”卢恺闭了眼。
“兄长,接下来我卢家当如何?”沈家眼看着完了,卢恒难免忧虑自家。
卢陵看着这位族叔:“九叔,实心任事、尽心办差即可,卢家并无几人与沈家结亲,无需担心被牵连。”
卢家人择妻更重品性和能力,不会一味地追求家世出身,即便和世家联姻,也是和谢家、崔家这样门风好、本身优秀的女子联姻,所以,卢氏子弟就算才能一般的,人品至少不差,在外面吃吃喝喝当纨绔的有,可杀人放火、凌虐平民的却没那个胆子。
卢恒也想到了这个,他松了口气:“以前只听闻长公主威名,今日一见着实不凡。”
何止不凡,他都有点被吓到了。
卢恺瞥他一眼,看在同族的份上还是提醒了一句:“正如越之所言,好生当差办事,当此之时一动不如一静,除了公务且安静些吧,你只看今日长公主把沈家查了个底朝天,连其府邸、别院、庄子的密室、暗牢都查得一清二楚,焉知她没有让人查其他几家呢?”
卢恒悚然一惊:“……不能吧?”
他是真不了解这位长公主,从踏入官场开始基本就在各地轮流转,这些年也就回阳都述职时见过几次,别说多接触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卢陵沉沉吐息:“父亲所言极是,今日长公主的人虽从沈府撤出了,将此案全权移交给了三法司彻查,但……我与其他同僚皆有所感,这案子怎么查的、查成什么样、进展如何……长公主必派人密切盯着,绝不会容忍一丝一毫的拖延和含糊。”
“此案太大了,涉及的受害人又多,长公主防着有人为沈家人奔走开脱,所以阳都内各方动向必在她监视范围之内,即便没有此心,可彼此登门相商、暗中会面……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卢恺赞同地点头,有脑子有眼色的,这种时候都不会随便串门的,这个族弟今日登门还是唐突了,不过也是他不了解长公主之故。
“我知道了,稍后回去便安静待着。”卢恒也知来得不妥了,起身行礼便告辞了。
等他走了,下人就把饭菜送来了进来,简单的几样小菜、一碗面,卢陵拿了筷子便吃。
卢恺看他抛弃仪态吃饭的样子,再想到今日宫门口所见所闻,揉着头长长叹息:“长公主被刺杀一案现在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可仍旧得查。”今日公审虽以长公主被刺杀开头,但实际上说到最后反而忽略了此事,长公主没再提,众人也没意识到。
“沈家人属实猖狂!”那些形容惨烈的苦主,那些残缺不全的骸骨,触目惊心呐!
正如长公主所言,就因为苦主无法逃脱去告,而被害的人的家人一无所知,无人告便无人查,这才让沈家做了这么多年恶,实在是丧心病狂呐!
卢陵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吃面,只有亲眼看过沈家的那些暗牢和密室,方知这些作恶的沈家人根本毫无人性!
“查案要紧,可也得注意身体。”官职不同、职责不同,卢恺无法帮儿子查案审讯,甚至还得避免过问这个案子,只能如此叮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