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一散,身体不适的那些官员都跟上司告假回府了,但不能所有人都回府啊,他们也不想回府,这沈家之事一下子成了大案,只长公主方才命人念的那些,死亡的人数就上百了,哪怕是多年累计的也让人触目惊心,他们迫切地想知道后续情况,所以这些人相互看看后全都去了各自的官衙。
可三法司的官员不行,这样的大案,长公主都亲自主持公审了,必然盯得紧,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拖延。
“去沈家看看吧,我等需避嫌,只能仰仗各位了。”大理寺卿宋池须发半百,他出身寒门,但他家眷与沈家有亲,长公主今日态度明确,他这样的必须得避嫌。
“是啊,拜托各位了!”刑部尚书刘闻出身更小的世家,年轻时有才,故而娶到了沈家旁支女为妻,昨天他夫人住的院子就被长公主派人看住了,他夫人茫然无措,只知惶惶垂泪,竟是半点儿也不知道为何,还是他安慰了许久才勉力平静。
看今日这情形,长公主所言沈家之恶行应为真,他夫人不知情当不至于牵连太甚,就是不知道岳家那边参与多深。
方才上了高台的三法司官员跟同僚拱手作别,肃着脸往沈家而去。
沈家府邸内外都是禁卫军,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府里没有翻腾凌乱的迹象,只一些屋内有被打翻的物品,看着像是屋中人被抓时挣扎所致。
卢陵跟着其他几位官员一路进入沈府,在府中正院看到了等候在此的长公主府侍卫,以及那些统一着黑衣劲装的男子。
“下官见过诸位,”梁允拱手一礼,“殿下命下官在此等候,将沈家羁押之人交给大理寺。”
卢陵站出来:“有劳梁侍卫。”
梁允的职位只是侍卫,被称“统领”更多的是恭维,可此时在场的官员哪个都比他品级大,自没有恭维他的道理。
“诸位这边请,殿下有言在先,让下官带诸位看看沈府中的暗牢、密室,另,沈家成年男丁今早已被殿下派人提走,剩余妇孺及下人均分开关着,殿下说,免得他们被审讯前相互串供。”
跟着他的一众三法司官员相互看看,都听出长公主的意思了,这是沈家上下,不论主仆均要审一遍,目的就是要把沈家二十年内干过的污糟事都查清楚。
他们心中一沉,都感受到了压力,长公主这是一心要灭了沈家啊,所以无论大事小情,只要入罪的皆不许放过。可想想今日宫门口那些形容凄惨、勉强活着的苦主,再想想那一排排七零八落的骸骨……无怪乎长公主恨得要灭了沈家,任谁看了都觉得沈家人不配活着!
“得抽调人手审问,仅凭咱们三部现有的人不够。”刑部左侍郎孙谦道。
“跟附近郡县的衙门借人吧,稍后回官衙拟了公文跟崔相禀报吧。”御史大夫张承长叹一声。
一行人跟着梁允,七拐八绕的很快到了被看守的一处暗牢入口,这应是沈家某位公子居住的院子,入口在其书房之内,他们沿着楼梯下去,只看地面、墙壁便知这地方修建的年头不短了,再往下扑面而来的便是血腥味。
到里面转一圈,几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里面虽已无人了,但囚禁过人的痕迹、比刑部大牢的刑具还齐全的各种千奇百怪用途的工具……属实令人惊骇。
“殿下有令在先,除了进来救人,下官等并未碰其中的任何东西,还请诸公明鉴。”梁允看着暗牢一游后脸色难看的三法司官员,主动解释了一句。
之后,他又带着他们去了另两处密室,各有各的残忍变态,个中情景不必赘述。
看完这些,梁允道:“诸公可派人前来取证,殿下交代下官,待诸公看过此三处后,便撤去看管之人,交由诸公处置。”
言下之意是,接下来该你们接手了,长公主府的人会悉数撤走。
卢陵拱手一礼:“劳烦梁侍卫了,我等会派人过来。”
哪怕人手不够,也得想办法派人接手,还得仔细看管,长公主必然让人盯着他们如何做呢!
梁允回礼,这才带着他们去关着沈家人的地方,还没进这边的院子,就听到不少哀嚎和痛呼声,还有压抑的哭声。
“梁侍卫,这是怎么回事?”刑部右侍郎李滔蹙眉询问。
卢陵也皱眉:“梁侍卫,你们用刑了?”
梁允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平:“下官等进来救人时,几位女眷大放厥词,言及她们出身世家,谁敢冒犯她们必要杀之,又说她们是世家贵女,谁敢对她们不敬必要上达天听令陛下严惩,还说下官等卑贱庶民安敢在她们这些世家面前放肆等等,殿下派下官等来之前就说了,若有人阻挠不必废话,一律打断手脚扔着。”
几位官员立时顿足,卢陵袖中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他们都清楚,梁允虽然只说了这么几句,但实际上那些女眷肯定骂得更难听,说不定还带上了长公主或陛下,世家女眷以出身自傲,平日里是何德行谁人不知?
刑部左侍郎孙谦确认般道:“所以……凡言辞无状者,你们都打断手脚了?”
梁允面无表情点头:“殿下有令,下官等自然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