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无力地靠在车身上，一手撑住车门，低下头，用力按压两边的太阳穴。

他敢保证，此刻要是他的血管被气爆了，久保田穗这家伙绝对会以谋杀的罪名被逮捕！

“……降谷长官你还好吧？”良心未泯的久保田穗小心地问。

降谷零抬眼看看她，重整理智。

“如果我们最终不是分手呢？”降谷零问，“我相信你确实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得多，但如果我们最终不是分手，而是落得别的什么悲剧下场呢？比如……如果我死了呢？”

久保田穗一愣。

“你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工作，我的生活处处都是危险，不管我对自己多有信心，殉职的风险都还是存在，所以，能否以你成熟的感情观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相恋，就在你对幸福深信不疑的时候，忽然传来我的死讯，你还能做到只是大发一通脾气，然后就换上漂亮的衣服、去容易被搭讪的地方逛街吗？”

降谷零说得很认真，久保田穗无法简单敷衍过去。

她想过降谷零可能会死，但不是从这个角度。

降谷零对她有动心吗？有，她可以肯定对方有，曾经以苏维翁白的身份她已经试过撩拨波本，虽然最后的结果有点偏离预期，但她知道曾经的波本、如今的降谷零都并非毫无动摇。

但当她以苏维翁白的身份出现在波本面前时，最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立场，而如今的难关竟然是年龄和降谷零对自己死亡的预期。

“我……我会很愤怒。”她回视降谷零，想象着有朝一日风见裕也带着悲痛到木然的表情，来到她面前宣布“降谷零殉职”的这一消息，“会想：‘不可能的吧’、‘怎么会呢’、‘骗人’……”

真是令人吃惊的诚实，降谷零心想。

“可你也不是一定会死吧？”她忽然问，“就算再怎么危险，你可是降谷零诶，也不一定非要殉职吧？”

原本看她陷入对那个场景的想象的样子，降谷零还有点忧虑，此时却又被她的问题逗笑了：“哈哈哈……抱歉抱歉，不过你这这种想要跟命运讨价还价的样子，还真是像个小孩子。”

久保田穗这次却没像先前那样反应激烈，只是道：“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完全接受现实，用一生的时间试图跟命运讨价还价，与其说这是小孩子行为，倒不如说降谷长官你过于老成了吧。”

降谷零笑容淡了下去：“啊，因为一些事情的缘故。”

“……我会很愤怒，会产生一种，根本无法抑制、磅礴而出的毁灭的欲望，无论那个夺走你的是谁，从那一刻开始，他就身处一场战争中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死他……然后……”久保田穗顿了一会儿，“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没有为别人复仇过呢。”

她再次展现出了令人吃惊的诚实，降谷零暗自叹息。

“可能有朝一日我会从仇恨里走出来，可能我会放下对你的思念，可能我会跟其他人恋爱……我也不知道……”久保田穗皱皱眉头，“也有可能，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像你这样让我开心的男人了。”

降谷零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唉，那我的后半辈子就要浪费在找他上了。”久保田穗唏嘘。

“你不是要哭吧？”降谷零问，“看你现在的表情，好像已经开始哀悼我了。”

“想得美。”久保田穗瘪瘪嘴，“你还活得好好的，还能问这么讨厌的问题。”

降谷零做作地松了口气。

久保田穗看着他，心想：等事态发展到需要她对他开枪的时候，念及今天的这一幕，场面该有多尴尬啊。

新人最近总在听些忧伤的情歌，行动组成员们感觉不妙。

他们凑在一起悄悄开会，认为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们行动组唯一的这朵花！”他们相互确认了这样的原则，“即便那个人是降谷先生也不行！”

保护行动组之花的行动计划被风见裕也出卖给了降谷零，这种离谱事情惹得降谷零大发雷霆（他当然没有跳脚大骂或者对他们大打出手，但身为被害者，他们精神层面上受到的冲击正如雷暴过境），几人愤怒地把风见裕也围起来，大声指责：“你这个叛徒！可耻！”

风见裕也推推眼镜，平生从未如这一刻般感到自己的成熟。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他对同僚们说，“我们这些外人……”

“我们是外人？！”一人震惊道。

另一人也震惊：“他们之间？！”

风见裕也：……

成熟的风见裕也没忍住，吐槽了他们：“之前耻笑我单身看不懂气氛的不是你们吗？原来也都是一知半解……话说你们明明也都是单身吧？”

单身同僚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