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竹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赤司。少年低着头,手里捏着枚棋子,桌上他方的棋局陷入死胡同。
天地间恍若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
竹取快步上前,她拉住了赤司的手,长时间维持在一个姿势里他的关节僵硬,竹取强制的打开、扣入,“小征”。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让他能平视她的眼睛。四目相对,赤司没有回应,他眼神里太多的复杂她看不明白。
可人错不了。
“我们跑吧,篮球队也好,学校也好,什么讨人厌的一切竞争都随他们去吧!我可以陪你掀桌——我们一起去国外,好吗?”
赤司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忍不住勾唇,“在说什么傻话”。
忽然被抱住,赤司没有停顿的环了手。或许是此刻眼前人的不安宛若实质,他用惯用的方式转移,笑着询问要去哪里。
落在竹取肩上的安慰轻轻,她再也忍不住。
他的动作停滞,从脖颈划过的温热是泪水,奇异的好似连同他跃动的某根血管一并,如此直直输入心脏。
他的心在发烫。
是谁梦到谁呢,混乱又真实的梦。
如果说有平行世界,如若没有那场意外的离别——竹取却不明白,那大致的既定命运不会改变。
八月,全国国中体育大赛,排球的项目要在篮球比赛前,比赛地点一贯于东京不变。
迈入比赛会场,黄濑还能记得上一年的心态。面对采访与观众方的压力等等,此刻却很平静,篮球带来的那种新奇居然早在不知不觉里弱了。
首站帝光与平峰的比分达到惊人的198:8,而之后的循环赛与淘汰赛,帝光持续以压倒性的胜利胜出。
就算迈入了全国,集结了代表各都道府县的强豪球队,帝光也没有敌手。
因为理所当然的晋级,在首战后队伍不再尽全力比赛,而是回到预赛那会,采取单打独斗的方式比赛谁得到最多分。
第三天,最终比赛——
争取先发上场的黑子,或许是少见对方这么个表情,黄濑也有些好奇。
因为不知道黑子与明洸球队的某个球员约定,众人也只是当难得黑子有如此时刻。
这场比赛帝光对上的是去年总决赛的那对双胞胎,镰田西队伍。
隐约的黄濑听见了双胞胎的某个对青峰提起了竹取,他并不清楚这双胞胎与竹取芙的关系、不不,他与她现在也没什么关系。
赛事中途,教练指导换下球员,这是不打算让他们几个王牌上场,保存实力留到决赛。
然而重开赛后,对手心态崩盘恶意的肘击。黑子被送入了医务室,也是在那时候黄濑看见了竹取。
虽然早从桃井那里听说总决赛少女会来观战,哪怕是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这个人却反复出现。
高中...他或许可以选择远离东京。
黄濑望着追去医务室的竹取背影,根据刚从场上的医务人员报告,黑子下一场比赛是不会回来的,她大概也不会来看。
竹取和黑子的关系很好,黄濑也不是不知道。
当初的告白,他不就是从黑子那里截断来的。
好无聊,连这决赛都快要提不起劲了,反正也不会输——不知道是谁开始提的在决赛玩一把控分。
而最后也达到了预期。
在广播的激扬语调中,帝光夺冠的满场欢呼里。
黄濑不经意的回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场的黑子,与从远处跟着跑来的竹取。帝光中学的名字在观众的口中如浪潮席卷,彩带从看台的两侧喷洒。
交织的金色雨盛大。
同样的场景里,黄濑忽然想起了去年他奔向竹取的画面,站在通道那的少女朝着他挥手,口型上喊着他的名字。
那一刻的荣耀无与伦比。
黄濑强迫的移开眼,才发现黑子的表情并不对。
随着竹取接住了倒下去的黑子,黄濑身边的紫原先迈向脚步,紧接着是青峰、绿间。
在期盼与寄托了太多念想的、与荻原作为对手的约定比赛,在这堪称羞辱的111:11里落下帷幕,黑子眼前不断浮现的是荻原空白又痛苦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耳边炸响起来的轰鸣,他再也听不见,恶心欲如藤蔓挖着他的心,无法支撑身体站立,黑子不受控制的流下泪水。
明明得到了冠军,却痛得喘不上气,这样也可以称之为胜利吗?
他快要不明白了...
“哲?阿哲”
黑子混乱的视线在熟悉的呼喊里对上焦,是竹取关切的眼神,她张着嘴还在说着什么,黑子的语调颤抖。
“我...我不明白,竹取同学…胜利到底是什么?”
悔恨,自责,崩溃。
竹取怔怔的扶着黑子,她似乎错了。
过激的情绪之下,本来也没有养好磕伤的黑子跌入长久的黑暗。
对三连冠战绩的欢呼还在继续,广播里开始播放帝光的校歌,激扬的进行曲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涌出。
八月二十日,宫城,天晴。
岩泉还是很在意,自从竹取看完比赛回来后,似乎就有些不对劲。此刻少女已经闷在训练室八个多小时了,岩泉拉上了及川。
“你肯定是想多了,iwa酱,她那家伙有时候兴趣上头,十个你都拉不动的哟”
话是这样,及川还是跟着岩泉往隔壁走。今早及川另外有事的没有去车站接人,所以他也不知道岩泉所说的竹取不对劲到底是什么。
一路自然的被领进了训练室。
竹取持着木刀在与教练对练,很明显少女的动作都有些过度的脱力,这是一刻不停带来的身体反应。
她太混乱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只有持续不断的输出,耗尽体能,或许大脑才能真的厘清。
竹取攥紧木刀,旋即再次挥舞。
医务室门口隔着七步距离的赤司,那是竹取芙这么多月来真实的再次见到对方,少年站在走廊另一边,周身裹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昏暗的光线几乎淹没了人,竹取走了一步,赤司却有离开的意思。
“已经到了不想见我的地步了吗?”
赤司的脚步停下,很明显,少女的一句话那个被压制住的家伙就有了松动迹象,麻烦。他转过身,“你似乎高估你自己了,竹取”。
眼神、语气、称呼。
眼前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赤司了,所以,当时原来是这个意思。
“把他还给我”,自然而然脱口的,连带着上前拉住了人,四目相对,他们是如此的熟悉对方。
也陌生。
人格之间的记忆是共通的,仆赤是在赤司诗织去世的那个夜晚睁开眼睛的。
一无所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伏在他腿上的竹取芙,她在哭。
此刻与初见都没有差,仍像个小孩子。
再之后仆赤出来的机会多了很多,睁开眼就在去学校的路上,而交替是回到主宅。连贯的记忆里除了母亲角色,印象最深的居然是这个女孩。
做事偶尔有些三心二意,不感兴趣的事情就完全坚持不下去。
他是观察者。
她从来都不知情,就像现在说出的还字。
竹取芙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爱哭又骄纵,偶尔会耍小性子,天真烂漫。至少与他,截然不同。
夕阳西下女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那天他清楚地看见了她的笑容。是了,她也是个很爱笑的女生,似乎天生情感充沛。
好像天塌下来、身陷囹圄的境地,赤司也能看见竹取的笑容。
“哥哥,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很蠢。
在明明她可以一个人跑走的时候,把机会毫不犹豫的让了出来,她知道如果再被抓住会面临什么吗?她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
动摇的心神与走向极端的情绪下,他又睁开了眼睛。
这次不再旁观,而是握住了她的手,枪响混着雨水,落在手臂上的液体是温热的。
那一刻他被迫再次沉入黑暗。
很长一段时间的不再出现,甚至一直被压制着,以为那是他最后一次注视她,直到去年。
“接受不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留在美国了吗,他不会再出现了,而你与我,没有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