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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二九六上 断前程秋桐生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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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素来神一阵鬼一阵的,把个太太并不很尊重,邢夫人早也惯了,便劝道:“老爷,如今也不是揭他皮的时候,人还在祠堂同珍哥儿几个跪着呢。总为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要罚要打还是后话,还是先平息了老太太那一头儿要紧。”

贾赦气道:“怎么平息。老太太素日是心偏惯了的,一样是亲生的儿子,老二作甚么都是好的,只疑心我不弄好事。前头又为了鸳鸯那个不识抬举的坏蹄子,更闹得生分了。我说好歹安静一段时日,等老太太今年过寿时好好办一办、热闹一场也还罢了,也算尽尽我的心。如今偏又弄下这一件事,更是要紧,不仅不消气,只怕还要疑惑是我给贾琏牵的大媒,单把她老太太蒙在鼓里头。好哇,我真生了一个好儿子!别人家的儿子承继宗祧、光宗耀祖,都是给老子长脸的,偏这一个孽障带累人——他是来要我的命的。他娶亲拜天地祖宗八方神明的时候儿也想不起来添一个亲爹的位置,我听说他已另立了门户,以后更是要造起反来了,索性我把他打死了,省得以后败家丧业的,我也不必指望他替我送终。”

他也真气得狠了,管自在厅里团团乱转,若给他戴个嚼子套上磨盘,这会子豆子也磨出半袋子了,他兀自不停歇,邢夫人只好在旁慢慢劝着。

贾赦骂了一回,瞥眼看见角落里站着个脸生又羞怯的年轻妇人,只把头低低垂着,不由一怔,旋即意识到这便是贾琏在外偷娶的妇人了,怒哼一声,自己向主座坐了,又忍不住偷眼看那女子,见她虽无甚精神,却真乃少见的绝色,削肩细腰,形容单薄,也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思,心里怒气倒消了一半,他想这贾琏虽然混账,眼光倒还不错,略有乃父之风,需知这“风流”二字可是人间至情至性,俗人假君子们未必解得这里的好处,便为此行事略出格些,也是有的。

他心里一阵活动,倒将自己说服了一半,人前却又要假装正经,便故意清一清喉咙,皱眉向邢夫人道:“这是谁?怎么弄了她在这里。”

尤二姐听见问她,越发将头低低垂着,邢夫人含混道:“这是琏儿屋里的。”顿了一顿,又道:“都是琏儿胆大悖反弄出来的事,我看与这个孩子倒不大相干,也是让他带累的。”一面又命二姐儿同贾赦磕头,贾赦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妇人袅袅婷婷来拜自己,一举一动都漂亮,连她衣袂折动间也似有香风袭来,叫他心神一荡,剩下那一半气便也烟消云散了。

忽听帘子一响,丫头秋桐果然端了一盏香茶来,笑盈盈地走来道:“老爷太太请吃茶。有什么话只管慢慢地说也罢了,何苦生气。”

贾赦见了秋桐,心里哪还存得住半分生气,也再端不住脸,自接了茶来吃着,一面又看尤二姐,看一眼佳人,品一回佳茗,倒觉手里素日吃惯了的茶变得格外香了似的,向秋桐笑道:“这茶泡得好。”

秋桐抿嘴一笑,邢夫人也不言语。

贾赦气定神闲地又啜饮一回,终于向尤二姐道:“既然进来了,以后自要守规矩。有什么不懂得的,便来问太太。”

尤二姐忙恭顺地答应了。

贾赦又向邢夫人道:“本来我看琏儿屋里没有两个人,究竟冷清了些,待要做主替他抬举两个好的,又顾忌媳妇脸上不好看,且我也不愿意管他们屋里的事,不过随缘罢了。论理我倒有心把秋桐给他,他倒好,自己先急头白脸地弄了一个来,他既然是这样有主见的,便随他自己闹去罢,如今我也不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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