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急不缓得过着,雪渐渐积得厚了,年的气息也跟着浓起来。
药铺的生意比往日兴旺一些,天寒地冻,伤寒的摔了的体弱的,富贵人家也要采买些御寒驱寒的草药,有的顺带捎上一包安神的香料。
虽然忙碌但看着银子进账,杜衡和舒佑都干劲十足,郑元舟每日忙前忙后,称药包药,田桂芝和杜若则盘算年货,隔三差五便拎着篮子去镇上采买。
后厨终日飘出香气,田桂芝腌腊鱼、熏腊肉,把一串串腊味挂在檐下,冷风一吹,肉香就慢慢渗出来。杜若还买来了炒货,瓜子、花生、糖块,装在粗陶盘里,平时能打牙祭,有熟人上门还能待客,一举两得。
年节时白日短,天色暗得早,药铺里早早点上油灯,一家人围在暖炉边,边剥瓜子花生边闲谈。杜若叽叽喳喳,说起往年过年的趣事,又念叨着等到大年夜要做什么好吃的。杜衡打趣她脸又圆了,再吃下去就穿不下嫁衣了,又惹来妹子的一顿锤。
舒佑安静坐着,边听边笑,偶尔搭一句话,目光无意落在檐下垂着的腊肉上,又想起了大哥他们。
快过年了,他们也会采办年货,熏腊肉做腊肠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上仙门那样遗世独立的地方,想必不会在碧瓦朱檐上挂着腊肉腊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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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一日,雪停了,久违出了太阳,天却依旧冷得刺骨。
天刚亮,一家子便一齐动手,杜衡把铺子和后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舒佑贴上春联与福字。田桂芝和杜若在灶房忙碌,淘米洗菜剁馅和面,准备晚上的年夜饭。锅里炖着肉汤,咕嘟咕嘟翻滚,肉香四溢,狗仔闻着香味就来了,蹲在边上流口水,好在是还有规矩,不会偷吃。
暮色落沉,屋里点亮油灯,灶膛里柴火正旺,一家子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摆满菜肴,还有一盘盘刚捏好的饺子。
白日陈捕头来过,给杜衡带了一壶好酒,给他家林儿拿了些风寒的药,田桂芝还取了盘饺子让他带回去,这会吃年夜饭,杜衡把酒温了,喝上几杯正好。
正吃着,门外响起敲门声,杜衡去开了门,见门外是裹着破棉袄的小虎子。半大小子冻的发抖,怀里却抱着一个布包,里头是他干活攒的五十枚铜板。
杜衡自然不会收这个钱,把小虎子拉进来暖和暖和,田桂芝给盛了一碗饺子,夹了几大片肉给他。小虎子却不吃,跪下给杜衡磕了几个头。
这孩子耿直心善,杜衡只得收了钱,多包了些饺子馒头和肉给他带回去,爷俩也能吃饱过个好年。
年后几天杜衡和舒佑守着药铺,杜衡给了假,郑元舟回家过年去了,好在只有他们两个也能应付过来。田桂芝和杜若则提着年货去拜年,陈捕头家赵婶家刘四得家,还有田顺财那好歹也得去一趟,药铺里也有平时相熟的好友来拜年,忙忙碌碌中日子过去,很快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杜若看到屋里用布搭着的木箱和子孙宝桶,还有精致的首饰盒,眼里发亮,问是什么。杜衡笑道:“还能是什么,都是你的嫁妆啊。”
杜若反应过来,有些害羞又有些喜悦,一溜烟跑了。杜衡笑着重新把布盖上,先前觉得日子还远,这会一想,婚期竟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近了,这毛丫头竟然要嫁作人妇,想想真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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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宁和杜若的喜日子定在了同一天,喜宴也在一起摆,姐妹俩有商有量有个伴儿,一块儿绣嫁衣缝衣裳做女工,原本的紧张都被冲淡了。
日子转眼过去,到了大喜的一天,天气晴好鸟语花香,正是良辰吉日。
喜宴他们摆在了杜衡家中,反正这段日子田宁也是和杜若一块儿住的,凑在一起更热闹。田顺财给闺女备的嫁妆委实拿不出手,杜衡还帮着添置了不少。
杜衡早早就把前院里屋都清扫干净,余青青一早就过来帮忙,和舒佑一块儿用竹条在院门上扎了道喜门,缀上红绸缎带更显喜庆。
前院的空地都收拾出来摆上了桌椅,掌勺大厨自然还是赵诚,村里大伙听说杜若田宁一块儿出嫁,觉得新奇来看热闹,也有主动过来帮忙的,搬木桌捆板凳,还有婶子送来自己晒的干菌、腌好的酱菜,林家夫郎照旧送来半扇猪,让大伙吃个尽兴。
田顺财和许秋莲起初不同意两家一块儿办喜宴,像什么样子,可见事儿都有杜衡田桂芝操持,他们啥都不用干,自然也乐得清闲,原本他们也没打算给田宁办出什么花儿来,哪有那个闲钱。云惠来帮忙,田青出于情面给了五两银子,其他的用不着他们,能安分些别生事就算不错了。
午时将至,灶房里热气腾腾,砰砰砰切菜的声响、婶子们说笑的话语凑在一起,田桂芝忙前忙后脚不沾地,脸上却乐呵呵的,一点儿没觉得累,连狗仔都跟着跑前跑后,似乎也能感受到喜庆的氛围。
舒佑在屋里陪姐俩梳妆,赵婶手艺好,帮她们把头发梳得熨帖又好看,脸上抹上胭脂,嫁衣一穿,舒佑都快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