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搪塞了过去,让舒佑回房歇歇,忙活一晚上都没合眼,瞧着眼圈儿都红了。舒佑说不累,去后院打理药材,杜衡却看得出来他还在为昨晚的事挂怀。他太善良了,善良到旁人的悲哀疾苦都能感同身受,郁结于心。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拂过,舒佑轻轻叹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别想了,都过去了。”杜衡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轻轻揽住他肩膀。
舒佑叹了口气:“明明已经渡了她,可总觉得心里难受。”
杜衡道:“这世上这样的事太多了,你救不了所有人,能让她安心的走,已经很好了。”
舒佑垂着眼,指尖摩挲着干硬的药材,半晌才轻轻点头,只是眉间那一点忧郁许久都没有散开。
午后刘四得来送柴火,装了一大车拉进后院,还帮着把柴火堆码好。杜衡要给他结工钱,刘四得摆着手不要。先前借的钱还没还完呢,哪里还能再要钱。
杜衡硬是把铜板塞进他怀里,说一码归一码,要是不收以后就不要他的柴火了。刘四得一个人要养夫郎老母,哪能没钱。
刘四得只好收下,又帮着把后院的柴都劈完了才走。
不觉一日将尽,郑元舟走后,杜衡早早关了铺门,给舒佑做了几道好菜,昨晚又是和黑猫打架又是用灵力救人,肯定累坏了,得好好补补。
舒佑最爱吃他做的菜,端起碗筷吃的开心,心中郁结也散了。众生皆苦,自己确实管不了太多,只要和眼前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何必徒增烦恼。
吃饱喝足,杜衡收了碗筷洗刷干净,拉着舒佑坐到油灯下,将压在箱底的银钱铜板都掏出来摆开,一点点数着,四十五两七钱。
他划拉出一部分,说明儿拿这些找镇上最好的木匠做一个樟木箱和子孙宝桶,再做一套首饰盒。舒佑一时没反应过来:“做这些干什么?”
杜衡一笑,捏了捏他的鼻尖:“还能干什么,给阿若当嫁妆啊。”
舒佑想起了这茬,也笑了:“对,是该备起来了。”
杜若和薛覃婚期定在明年五月初,这会想还有许久,可日子过起来是很快的,待秋光悄悄收尽,几场冷雨下来,气温就一天低过一天了。
枝头的黄叶已经落完,在药铺后院铺了厚厚一层。药畦里的草药大半收了,杜衡和舒佑特意回了趟家,帮着田桂芝收菜收药材,又修补了屋子漏风漏雨的地方,得准备过冬了。
往年在山里到了冬天就不怎么出门,可现在在镇上有了铺子,天寒了看病抓药的多,得守着铺子才行。
杜衡放心不下田桂芝和杜若,要把她们一同接去,过了冬天再回来住。田桂芝恋家起初不愿去,后来经不住劝说便答应了,装了些菜和鸡鸭去预备过年了吃,其他的就交给赵婶家帮着喂,等开春了再拿回去。
田宁原本也想去,可去了药铺就要和郑元舟碰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心里不自在,正好田顺财夫妻俩又来讨好让她回去,她便给了个台阶回去了,和杜若好一阵依依惜别。
杜若牵着狗仔上了马车,这是薛覃给他们备的,出门能方便不少。狗仔头一次出远门,扒着马车窗朝外张望,尾巴摇得飞快,像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孩子,要不是杜若牵得紧,指不定就跳下马车玩儿去了。
年尾的头一场落雪是在半夜。
清晨推开门,薄薄一层雪覆盖大地,连院中的枯枝都裹上了软乎乎的白絮。药铺里却是暖的,暖炉里燃着炭火,火苗噼啪轻响,暖意顺着缝隙漫出去,冲淡了寒气。
杜衡起得最早,拎着扫帚在药铺门前扫出一条小路,时不时搓一搓冻红的手。扫完他又蹲在灶边添柴,锅里煮着一锅粥,灶里还煨着红薯,香气散开勾动着杜若肚子里的馋虫,她难得起个大早守在灶前,边取暖边等着吃红薯。
不一会舒佑和田桂芝也起了,舒佑准备着药铺开张事宜,田桂芝则用温水和面,打算今天烙饼子吃。
田桂芝烙的是猪肉大葱馅饼,吃着那叫一个香,郑元舟直夸,但吃了两个就不好意思再吃了。田桂芝笑呵呵又递给他两个,让他敞开了吃,不够再做,还包了几个让他带回去给他爹娘也尝尝。往后就是一家人,哪有舍不得几个饼子的,只要爱吃管够。
杜若先前吃了红薯,饼子就有些吃不下了,吃了半个,把半个偷偷递给狗仔吃。狗仔兴奋得原地转了一圈,叼着饼子就跑回他的窝里啃,怕人跟它抢似的。
天寒怕狗仔冷,杜若特意在后院墙根给它搭了个避风避雪的窝,外面用木板钉得牢,里头铺了稻草和旧衣服,别提多软和。
舒佑吃了两个饼子,喝着热乎乎的米粥,看着热乎气里的大家,心里也是软的,只是又想起了大哥和二姐四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一定是在刻苦修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