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只瞧见军医那一张大脸。
军医喜极而泣:“醒了醒了,醒了!”
齐遐迷蒙问道:“……仗打完了?”
有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大获全胜。”
齐遐循声望去,是门口倚着门的那个人在说话。
军医指向旁边倚着门的那个人,向齐遐说:“是他把你带回来的。”
那人头发垂散,一袭黑衣,手臂小腿尽是绷带。他看了齐遐一眼。
“…有劳。”齐遐认出来是苗秀离。
齐遐虚弱的招呼他过来,苗秀离跛着腿走过来。
“腿怎么了?”齐遐歪头,好好看看苗秀离的伤。
苗秀离:“没大事。”
军医说:“他从马上摔下来,腿摔坏了,半拖半走着也要把你背回来,好在他身强力壮,伤得不重,过个十天半月即可痊愈。”
床上,齐遐欲起身坐靠,感觉浑身乏力。
军医急忙制止齐遐:“你最近先别乱动!齐小将军,你体内还有一根断掉的箭头没有取出来!断得太深,位于肩胛,取出来的路径会靠近心脏,我医术不精实是难取,等你回京城再去找厉害的大夫看看瞧吧。”
苗秀离撑不住了,坐到齐遐病榻上。
军医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他插话:“唉,你小子这身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把这条命保下来的,真不是我医术高明,我本来以为希望渺茫之刻,您身上的蓝灵石竟然碎掉了,恐怕是什么东西显灵了吧,就跟观音玉一样。”
听了这话,齐遐才发现什么,慌慌张张去摸胸口,空无一物。
“别摸了,在这里,小心一些。”军医呈过来一块布,布里是碎掉的蓝灵石。
齐遐接过来,看着这些碎掉的蓝色的东西,想起乐擎枝同样蓝色的眼睛。
他回想起来,是这块石头给他挡了一刀。
…是乐擎枝替他死了。
——
回到京城,齐远听了,说乐澈漻与京城第一圣手是好友,于是通过乐澈漻找到解琼,把自己体内的断簇取了。
大夫走后,齐遐自己把蓝灵石碎片一点点一点点拼好,用红线缠紧,仿若如初。
——
过了几天,入宫邀功。他第一次面见陛下,谢兰依一身华服坐在上面。
谢兰依谢兰依缓缓开口,道:“赫国来势汹汹,朕听闻你以两千对八千,打得赫国连连退兵百里。此等战功,朕心甚慰。”
谢兰依停顿须臾,继续道:“此次边疆危机多亏齐爱卿英雄胆谋,朝中太尉一职自去年李大人病逝后一直空缺,朕已同诸位大人商议过,这个位置由齐爱卿接任最为合适。”
齐遐愣了一下,他所做的并没有那么多,最后是他们的士兵,用一条命生生拼杀出来的。
“那他们的命呢?为什么升了我,而他们甚至尸骨无归呢?”
谢兰依垂眼,沉默望他,脸上略带苦像,似乎做什么事说说什么话他都无可左右。
齐遐忍道:“恕微臣莽撞,谢陛下。”
出宫回到马厩喂马,踏雪无痕到底只是头马,它已经不年轻了,吃的粮草少了大半。
他回到家,继续写给乐擎枝的信,继续送去驿站。信中字字句句,多少心绪不尽一言之中。
积攒太多久久无人取,被驿站退回来,他把旧的收好,继续寄新的,循环往复从未停歇。
未见尸骨,何以知生死?战场上,死掉的士兵只有见到尸骨才会认定为战死,而不见尸骨的则会认为是逃兵或被俘虏亦或失踪,总之,是不能断定为死去的。
文文肯定活下来了。
半个月后,齐遐照常去驿站寄信。驿站的人却把信还与他,说:“齐大人,不能寄了,乐家早已经没了,而且小道消息……朝廷怀疑你是密信。”
齐遐无话可说。他把写信改成了写日记。
这天齐遐随柳微出来下馆子,柳微说盛心筱没死,隐居了,但是精神貌似不太正常。齐遐大吃一惊。
下馆子的一路上,到处都是关于乐擎枝命格的传闻,说他命煞这么克死了全家。朝堂说此事蹊跷,要查,几个月过去没有半点进度,仍旧不了了之。
他今天去了鸠兹,去乐家看了看。干涸后又被雨水冲刷开的血渍,梁木木雕多数烧毁,处处黑漆嘛乌的,没再留下什么。
黄昏时分回到京城,坐去书房窗边,夕阳照在桌上,齐遐提笔,本想画他的,奈何自己在绘画上是个痴呆,手腕抖来抖去只能画出一朵丑陋的荷花。
他哪里画得好?淡墨打了丑稿子,勾了还是丑线稿,无助之余,热泪滴落纸洇开墨色,左看右看,哪哪都不对,到底把纸了撕下来,在背面写下潦草的一行字:可是文文,天涯地角我都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