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不到,深红的婚服成了同色将士披肩。
苗秀离也一身战甲跟在齐遐后头。他是齐遐的家仆,原来在齐家是齐遐的影卫兼贴身侍从。齐遐临走时苗秀离给他送别时那眼神依依不舍,便问他:“你想去吗?”
苗秀离点点头道:“是。”
齐遐上马,招呼他,又往旁一指,道:“那儿正好多了一匹马,你跟过来吧。”
苗秀离抱拳:“谢大人。”
今年天公不美,边疆的风咋呼呼的,漫天黄沙,比往年都大。
运筹帷幄排兵布阵之外的事让乐擎枝看傻了眼——原来齐遐真的有每天给他写信,每天都写,闲时就写。
第一封信是在齐遐来的第一天夜里写的,上面写说:文文,我要称你为“卿”,至于为何以君卿相称,你又不是傻痴呆,定能摸出其中缘由,至于为何你是卿我是君,哈哈,倘若你还愿意承认我们这等关系,那到时定是我在上。
乐擎枝于此看见这行字,在心里翻白眼。
自其后,每封信的头一个字都是“卿”。
战场上,驿站离得远,便连着几天攒起来再一并寄去鸠兹。乐擎枝倒没有去过,从来没有取过。
一晃半月。
这天和赫国的对战,大获全胜,死伤不超三百,士兵们满心欢喜,受了伤但侥幸活下来的人和同伴有说有笑。
沙漠里的夜晚,星星亮闪闪,连片连片连成漫天星河。士兵们围着篝火炖肉吃,他们嘴里说话都没个把门,俗得很,什么赢了之后回家、喝酒吃肉、升官发财、睡美人讨老婆……无非这些。
齐遐写完今天的信,也从军帐内出来等着肉炖好了吃。
士兵看见他就:“统帅!肉还未熟,过来喝几壶呗!”
齐遐边笑边走过来:“我不喜欢喝酒!你们别喝得烂醉!他们三日之内必会派来援兵,到时必又是恶战一场!”言罢,收走了他们几壶酒,只留一壶。
“齐统帅!你可不兴这样!这酒上好的,酿了快十年呢!俺几个平时藏在这都不舍得拿出来呢!”
“下次要喝再来找我拿!”齐遐抱着几个坛子。
他说完,士兵们转回头去继续聊些有的没的,齐遐把几个酒坛放去一边,抬头望星星,苗秀离刚好径直走过来。
齐遐笑着夸赞道:“你今天拿了不少人头嘛!”
苗秀离回笑一下,开始在自己包里翻找。
齐遐这才反应过来,问他:“什么事?”
苗秀离从包里掏出扁平的东西:“哝,信。”
苗秀离把手里的信交与他,齐遐接过一看,纸是齐家的特别纹路,是齐远寄来的家书。
苗秀离告别:“走了。”
“谢了。”齐遐满心欢喜,齐远居然记得还有他这个弟弟,手拿这封家书折返回帐子里看。
他整齐地撕开封口,抽出信来。
入目信头是第一排字。
「近来安好,朝中太平无事,此信只有一事要告之于你。」
他习惯看多少抽多少,他再把信纸往外抽了点,只见的第一句话是——
「六月廿四立秋前日,江南乐氏满门遇害。」
齐遐手头一抖,瞪大了眼把信往外全部抽出来。
「幕后黑手不详,除乐澈漻一人,无人生还。乐擎枝尸骨不明,但见九莲湖畔有延伸至湖里的血迹,或已沉湖。」
齐遐没继续看下去,像往常对家书一样,把信塞回封袋收好。
烛火明明灭灭,此夜无眠,战场上本亦不可深眠。他未卸铠甲躺去榻上,两条腿荡在榻边,掏出胸口那块蓝灵石看。
乐擎枝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他笑起来亮亮的,哭得时候水灵灵的。他又想起他小时候,害怕了委屈了调皮捣蛋啊被发现了会躲到他身后来,扯他的衣袖。
他看着这蓝灵石看了一整晚。
天亮了,天又黑了,天再微微亮时,外面来人叫:
突然又冲进来一个士兵:“齐统帅!前线来报!赫国援军到了关口!带了足足八千人!多是精锐!”
齐遐拿了头盔出去,众人脸色大变,对面所带的兵马比预估的多,而他们只余两千人出头,还要留一半兵力作机动。虽然以少胜多的案例不计其数,但是大漠空旷,齐遐想尽了法子却也只有对面正面相决最优。
总之那天,不知道厮杀了多久。
马蹄扬尘,横倒片片,直至夕阳山外山,血与泪奔留千里。
齐遐骑在踏雪无痕身上,突然,对面十几个精锐兵力夹击他一人,他在马上被人一枪贯穿心膛,生生倒在血泊里。
乐擎枝感受到,齐遐被贯穿胸膛的位置和自己被一剑穿心的位置是极为相似的,只是齐遐被刺穿时恰恰好好中在蓝晶石上,故那一刀被石头一挡,偏移了。
他喘不上气。性命垂危之际,硬是撑着没从马上掉下去,反杀了十人,剩最后三人时,实在撑不住晕倒下去。他最终倒在尸山里,迷迷糊糊看到自己人骑着马来了,是那天被他收走酒的两人,他们负着伤冲过来为他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