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云不知道其他学院情况如何，但在北大被学生们戏称为疯人院的数学科学学院，老老实实从未缺过课的他，反而成了学生里的另类。

殊不知，保持每节课翻完一本课本节奏的他，在那些会翘课的“普通学生”口中，更加惊世骇俗。

《黎曼曲面》、《非欧几何》、《代数拓扑》、《纽结理论》……

一直到等他翻完了《四色定理》和《庞加莱猜想》，月云忽然惊觉，数学这片深海，已经没有什么现成的，可以让他学习的理论了。

轻轻叹口气，虽然嘴上说着“我希望有一个正常的大学生活，而不是急急忙忙学完所有相关课程”。可实际上，仅仅只是理解前人的东西对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有些想念曾经自己最为出色的学生了，也不知道玛丽在他离开之后，过得是不是幸福。她的舅舅，是否一如继往的爱她。

她的外婆，在得到纳维尔－斯托克斯方程的证明之后，又是否还会纠缠她，再去证明另外五道世纪难题？

同时他也在偷偷的庆幸，庆幸当初的自己，好奇心并没有那么重。玛丽的母亲如何证明斯托克斯方程，他一无所知。

这便让他可以用百分之百的热情，投入到“挑战曾经天才学生的更天才母亲”这一伟大事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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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纸上的偏微分方程不断变换，老师讲课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月云的神思完全投入在流体运动方程的世界里，感官自动屏蔽了周围一切。

他落笔速度并不快，但却都是对脑中灵感的验证，一张纸接着一张，有用的被他编上号，行不通的废案则放到一边，不知不觉，就积累了几十页。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手边的草稿纸似乎总是用不完似的，就连笔写没油了，也会“凭空”刷新出一支新的。

等他终于证明完成了全部设想，回过神来，把僵硬的脖子扭的咔嚓作响，才发现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

下雪了啊——

他抬起头，吓了一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座位旁围满了人，却连一丁点声音都没人发出。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这对他来说，颇为不可思议。

呜呜～

你终于醒了……

魏莱挤开同学，哭着扑进他怀中：你吓死我了，怎么叫都不理我，呜呜呜～

月云抱着魏莱，尴尬地环视一圈，得到大家善意的哄笑，安慰性拍拍她的后背：抱歉抱歉，做题做的太认真了，一不小心就……欸？天怎么都黑了？

他顿时知道魏莱为什么会担心了：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午饭吃了吗？

什么午饭？

一边的田浩摇着头，苦笑着开腔：大哥，你不会以为才过去一中午吧？这都第二天晚上了！

什么？

月云诧异无比，在他的感觉中，时间好像也没有那么长呀。

田浩无语，指着地上一堆废稿纸和写没油的中性笔道：你以为这些笔和稿纸都是凭空刷新出来的吗？是我，是你的兄弟我！上上下下的跑了十几趟楼梯，去给你买回来的！还不敢打扰大佬您的“顿悟”状态！还得帮你照顾女朋友！你知道我有多难吗我……

抱怨完，他又高兴的直傻乐：……哈哈，不过我也是参与证明……呃，那个斯什么……方程的人啦！兄弟，多亏了你，咱也算是能青史留名啦！气死我家老爷子，啊哈哈哈哈！

是“纳维尔－斯托克斯方程”！

张老师立即纠正：你出去不要跟别人说，你是北大数学系的学生！

他一向对这种高层安排下来镀金的子弟没什么好感，但也隐约猜到月云身上的非凡之处，所以平时一般就装看不见田浩。

他捧着那一叠被编上号的稿纸如获至宝，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３８个小时……啧……仅仅３８个小时……嘿……３８个小时啊……

就如他所言，普通数学家勤勤恳恳工作一辈子，有时候，就只是给真正的天才节约那么一丁点的时间……

更多的时候，甚至想节约，都节约不到……

残酷，而又浪漫的数学，让他如何能不泪流满面。

他连续重复三次，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摇摇头，任凭泪珠滑落：３８个小时，２６８页证明，五个条件证实，一个条件证伪……

他用袖子抹干眼泪：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月云还抱着魏莱呢，有些尴尬道：呃……张老师，你别……我就是……写着玩玩，也……不一定就对呢……

是对的！

旁边一人插嘴：我正好在研究这方面的问题……起码在我研究的空气流体问题里，我没看出哪里有错。

他挠挠头：不过，有些地方我也看不太懂……

月云抬起头，好么，韦东奕怎么也在。

是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他大概是来上课的，教室却被自己占着，只能顺道参观了。

张老师摇头：不管是对是错，这都是我们北大的胜利！

对与错，自有数学界验证。一般人，谁敢说自己能证明千禧年难题？敢碰这东西的人，就已经是地球上最牛的那一批人了。

见月云有走人的意思，人群中一位戴眼镜的老帅哥出声道：别踩！别踩！都往后稍！这些废稿也是证明的过程，是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谁敢踩，我扣他的学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