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云摇头:我钦佩你能选刘北山的勇气。只是现在,我又有点怀疑。
陈念惨笑:……结果你们还是这样。她,还是这样!
月云沉默片刻,他知道,陈念现在并不需要廉价的道歉。
只是,该他道的歉,他还是要说的:回去后,我会好好惩罚她。类似的事情,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我向你保证!
陈念的恨意,几乎刻骨铭心:惩罚?呵……在床上打几下屁股吗?她到底哪一点值得你爱?还是说,你也只是一个同样的怪物?
刘北山慌了:呃……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
陈念已经豁出去:你说你会约束魏莱,结果呢?上了大学,她仍旧以伤害他人为乐!甚至因为有你的庇护,她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你告诉我,你的约束力在哪儿?
月云眼神微变,这是在……怪他吗:我的确说过,我会“尽量”约束她。是尽量!而不是像栓条狗那样,把她拴起来。你想问我的“工作”成果?可以!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她的进步显著。呵……起码她现在,不会再整天把美工刀揣包里,看谁不顺眼,就想着上去跟别人同归于尽!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他真的有心补上一句“可你陈念今天的表现,真的配不上刘北山”,万幸还是忍了下来。
陈念脸色变了变,终于想起对面这位每次跟她说话都和和气气的老同学,其实是一位手掌杀人权的超级大佬:我……
月云却不想让她继续蹬鼻子上脸,因为这事儿说破天去,其实也就是面子问题罢了:倒是你,陈念。你要知道,你还很年轻,非常非常年轻。所以对待一份感情,可能还不是那么有经验。对自己的内心,看的也不是那么清楚透彻。我希望,你能慎重的考虑后,再做出决定,不要急于一时。
他缓了缓,多年的养气功夫终究还是让他恢复绅士气度,说话不再那么刺耳:九阳神功里有这么一句话,我觉得写的很好,“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在……不涉及实质性伤害的情况下,有些事情,实在不必往心里去。街上的狗冲你犬吠,你也会吼回去吗?魏莱今天邀请刘北山,在我看来,也不全是坏事。毕竟像今天这种局面,如果你坚定了要跟他在一起,你们迟早都要习惯面对的。早一些,要比迟一些,对你们都要好。
月云的规劝与忍让,反而换来陈念的怨恨:所以我还应该感谢她喽?
这话就有点跟他抬杠的意思了。
为了她陈念的面子,他把魏莱的脸都掐肿了,还想怎么样?
刘北山吓得六神无主,死死捂住陈念的嘴:不不不,她她她,她发烧了,烧迷糊了都。月先生,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月云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说,在这个少年人的世界里,他也将亲历这些少年人的冲动:所以,你这是想要,仔细跟我掰扯掰扯,好好的算一算,到底谁欠谁更多一点?是这样吗?
一位神祇气场全开的后果,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魏莱的抽噎声打破这份寂静,人们才记起,自己还可以呼吸。
月云指尖轻轻拂过魏莱脸上的红肿,被他掐伤的地方瞬间恢复如初。
既然对方不领情,那也没必要再做给她看。
他抱起魏莱,对人群点点头:各位,实在对不住,让你们看了这一出闹剧。我们先走一步,你们该吃吃、该喝喝,玩的高兴点,不用替我省钱,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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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柳行宫,三楼书房,月云挥毫泼墨,笔势如龙。
只可惜,心情烦躁之下,一手狂草毫无章法,徒徒浪费纸张。
就是这么奇怪。
号称“草”书的书法,却偏偏有着书法中最严格的结构与笔画定义,错一丁点都不行。
魏莱无声进入,贴上他的脊背,紧紧抱住他,小脑袋靠在他肩头,轻声细语: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月云笔势一顿,扔下笔,反手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慰:是我的错,我不该强求你跟她交朋友。是我太想当然了。
魏莱和陈念,性格上的差异倒是其次,主要在行为模式与价值观上,完全毫不相干。这样的两个人,是没有办法成为朋友的。
举个例子,魏莱会买下迪奥当季所有款式的刺绣包,哪怕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背上一次;但是陈念则不同,哪怕她也像魏莱一样有钱,仍然会考虑做这件事的性价比,她会选择更加耐用一些的纯皮革包,且用不坏永远也不会换。
魏莱喜欢梵克雅宝的情人桥,单纯就因为喜欢,喜欢它的故事和精致;陈念也戴表,没钱时,她只是为了看时间。等她有钱了,买得起名表了,可能就仅仅只是因为工作需要。她打心眼里不觉得戴只表看时间会更加省事,手机上不是更方便、准确吗?何必再多此一举?
让魏莱快问快答冰箱里面有什么,她绝不会想到,答案可以是碗。因为吃剩下的食物,她会当垃圾丢掉,她意识不到这些东西可以吃第二次,打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剩饭;而陈念,几乎是热着剩饭长大的,她会在第一时间报出碗这个答案。
这两个人,有时候甚至不能相互理解,怎么当朋友?
月色正好,二人在阳台挤在一张藤椅上,相拥赏月,诉说心事。
他轻叹一声:我希望你多交朋友,是因为怕你寂寞,想让你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魏莱疑惑:你希望我能……像陈念一样,更善良一些吗?
月云摇摇头:不,我不是要你学陈念。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念也并不善良。
魏莱更加困惑:那你为什么……
月云知道她想问的:陈念身上,有着最为真实的普通人的生活,我希望你能了解它,这样,你便不会虚浮于世。当然了,她也的确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跟好人相处,总是要轻松些。
魏莱嘀咕道:我妈也这样说……
月云轻笑:我好奇的是,你当时为什么跟胡小蝶过不去?
魏莱语塞,磨叽半天才道:难道你没有猜到?你肯定猜到了。
月云捏住女孩儿的下巴,让她不能逃离自己的目光:我是说,最开始的时候,你对她的恶感来自于哪儿,而不是后来烂俗的三角故事。
魏莱被他目光所摄,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想了很久,终于道:可能是……因为嫉妒吧……
在他鼓励的爱抚下,魏莱终于敞开心扉: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像她那种身材高挑,丰乳肥臀的女孩吗。
月云摇头:不一定。毕竟,还有不喜欢女人的呢。
魏莱被逗笑:正经一点!唔……你会嫌弃我胸小吗?
月云也乐了:哈哈,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刚好。再大,你这小身板,恐怕连走路都困难。
魏莱没好气道:我一直都有好好健身的好吧,瞧不起谁呢。
二人笑闹一阵,魏莱忽然问:那天你在我家,其实是……不想太过打击我……我爸爸的吧?
月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的女孩儿,果然敏锐至极:是啊……
对魏莱来说,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对安桥市的人民来说,他绝对是一个称职的纪委书记。
哪怕他的信念是偷别人的,但只要他能一直坚持下去,信念从哪儿来的,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月云最后留了手,没有用“偷”这个字眼,来彻底击垮她父亲,改为用“借”。
如果她父亲能够想通,从此破而后立浴火重生,那国家又多了一个真正的好官。但若他一直纠结在过去的记忆中,那自然是连做人的根基都被打废,只能就此一蹶不振。
但无论如何,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月云亲吻她的额角:恭喜,终于学会共情别人了,当浮一大白!
魏莱翻个白眼:哼!我还没感谢你,没把我的腿也打断呢。
月云哈哈大笑:哟哟哟,心眼还挺小?欸,我问你,我都不知道刘北山留在北京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莱翻个身,趴伏在他胸膛上:哼,他送外卖接单,从来不接我们家的单子,你当然不知道了。不过有一次刘薇,哦,就是我同寝舍友,她点单我帮她拿,无意中撞见了,才知道他竟然肯为了陈念做到这种地步。
月云了然。
老实说,万柳行宫的单子,他每次都会额外打赏10块,海淀区的外卖小哥基本都是抢着送的。
按理说,以刘北山的脾气,肯定不会拒绝这种好事。那唯一的理由,就只能是陈念拦着了。
魏莱冷笑:其实我今天请刘北山,也不全是为了看陈念笑话。事实你也看到了,陈念今天的作态,我真为刘北山不值。
月云轻轻在她翘臀上拍了一记:你还不值上了?她有她的毛病,你有你的缺点。以后这种当着众人的面,奚落别人的事儿少干,听到没有?
魏莱闷闷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月云又笑:不过,你的三观还是值得肯定的,我还以为,你会连刘北山一块奚落呢。值得表扬!
魏莱不乐意了:我又不傻!她陈念是白痴,我可不糊涂。要是有人肯为了我,宁愿送外卖也要留在北京,别说同学会,就是去联合国开会,我也会大声宣布他是我的男朋友!哼!
月云点头:这就是受到家庭教育的不同,所导致的差异。穷人往往更注重面子,而富人却更注重里子。唔,恋爱脑就这点好!
魏莱气恼:谁恋爱脑了?他送外卖,堂堂正正挣钱,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只是拿这个奚落陈念,又不是真的瞧不起刘北山。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拉扯:你希望我多交朋友,那你觉得小章怎么样?
月云无奈:你都喊上小章了,我还能说什么?
魏莱瞬间意识到月云好像不是很喜欢她:啊?她怎么了?
月云想了想道:你是恋爱脑,她却完全不是。你跟她只见了一面,却想把她当成好朋友,你们原本还是竞争对手呢。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魏莱狐疑道:跟她一起玩,我会吃亏?
月云摇头:那倒不会,她……比较重注实际。所以只要我存在一天,你就绝不会受半点委屈。只是……想要真正跟她交心,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魏莱懂了:那就先当玩伴,反正我也不缺朋友。
月云被她矛盾的说法逗乐:这次跟陈念闹掰,球球你是别想养了,要不给你买只小狗?
魏莱犹豫一阵:算了……我实在干不来铲屎官这份有前途的工作。你说的对,养宠物,责任跟爱心同样重要。我还是去拣别人的宠物撸吧,只要享受快乐就好。
说起宠物,月云还真有不少:这样啊……呵呵……
魏莱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了?笑的这么古怪?
月云宠溺的捏捏她的小脸:时间不早,早点休息吧。我为什么笑,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