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深吸口气,才继续说道:“直到他给鬼子传递情报,成了民族的叛徒。”
武寒辰将自己的砍刀横在腿上,细细地描绘着:“我用这把刀把他砍死了,头颅,四肢,胸腔,直到他只剩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小。”
直到那个人重新回归婴儿的体型,直到回到那纯洁的、不会做出任何错事的时候,武寒辰才觉得这个孩子干净了。
他才重新成为了她的孩子。
“你说他也长着人的心脏,怎么就做了鬼呢?”
这次轮到武寒辰眼带泪花地问赤若冥了。
而赤若冥没有回答。
有的人天生被当成了鬼,有的人自愿做了鬼。
武寒辰抚摸着刀上的血迹与锈迹,轻声说:“你说我在他真正酿成大错之前,有没有意识他已经成了鬼呢?有的,但我一直在骗自己,我作为母亲的糊涂让我下意识忽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我也一并促成了那些罪恶,所以我也是民族的罪人。”
十七岁之后,她便如同每个旧时代女性一样,将生命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
哪怕后来有人教她,她可以有其他为之而奋斗的东西,她也仍将一般的生命托付在孩子身上。
那把刀破去了她的妄想。
就在她举起砍刀的那一天,一半生命与那错误的存在同归于尽,另一半则是因那错误的行为羞愧自杀。
“后来我拉着鬼子一起下地狱了,但没杀完,我的执念就是这个。”武寒辰接过递来的纸巾,轻声道谢。
赤若冥听了她这一生的经历,瞬间把自己那点哀伤给收了,安慰说:“你在杀他时就已经斩断了亲缘,也惩罚……不,救赎自己了。”
他甚至都开始想既然孩子会成为父母的恶果,父母也会成为孩子的哀伤,那不如不要孩子,杜绝这种可能性。
不管别人如何想,赤若冥是八辈子都不会期盼后代的降生的。
那太可怕了。
白亦墨也不会想有后代吧,他发散思维想着:毕竟他那个人啊独得厉害,也不会在意人类传承之类的宏大叙事。
“就是惩罚。”
“那便是。”赤若冥嗯嗯应着。
武寒辰擦干了泪,又回归那副有些严肃的样子,轻声说出她说了那么多的根本目的:“所以啊,他的父母在摔他的那两次时,又何尝不是杀死了自己呢?”
死过了一次,她死的那年是43年,来到这方世界之后,也从空微嘴里听到了他们的故事的续集。
武寒辰已经释怀了。
所谓复活虚无缥缈,她已打算在这游戏世界里生活。凭借着自己的特殊天赋——可以找到隐藏副本和剧情,也算是打出了破妄刀武寒辰的名号。
这不,刚进入游戏时就认识赤若冥都雇佣她打副本了。
虽然武寒辰没有想明白赤若冥为什么雇佣她来玩一个任务只是将这个红眼睛的孩子送到指定地点的副本,但她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最近没少听到关于赤若冥的消息,能和原来认识的人聊聊天、开导开导也是好的。
在武寒辰的记忆里赤若冥很假,神神秘秘的,从从容容的。如今会纠结了,情感充沛起来,像个人了。
真是的,刚缓过来,又被一句话说得有些伤感了。
说到最后,那孩子也没理由恨他的父母了。
那恨意只能飘着,等某天忽然四大皆空都不在意了,或者某天在沉默中爆发了。
赤若冥问:“一别两清?”
这父母和孩子各杀了对方一次,是否算是两清?
“哪有那么容易……”武寒辰心说感情的事,哪有清楚的,她叹道:“只是来世都莫要再有联系了。”
徒增伤心。
二人在卡斯特城下了车,重新做了伪装,来到王宫外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屋门口。
敲门后,有人快速取走了赤若冥怀中的孩子与手上的黑箱子,连看都没看赤若冥二人一眼。
透过门缝,那屋子里站着一个又高又壮的人,奇怪的是他的手上与脚上都戴着重到在地板上留下拖痕的镣铐。
门关上,系统提示出现:【押送任务完成,可自行探索】
武寒辰拿着自己的刀,闭眼开启技能。
她说:“我技能用得不是怎么熟练,可能得找一下。”
赤若冥点头,打算去旁边的店铺逛一逛打发时间。
“咔嚓——”
嗯?
“呜呜……哇——”
忽然,赤若冥又听见了婴儿的哭声,他透过那墙面看去,戴着镣铐的人将那婴儿托在手中,施展了许多独属于时间与空间的咒语。
然后那个孩子不再晃动小手,不再出声。
哭泣仍在继续。
戴着镣铐的人似乎察觉了什么,下一刻便出现在赤若冥面前与他对视。
一张衰老的面庞,赤若冥觉得莫名熟悉,却并不认识他。
而那人也什么都没说,浑浊的眼睛上下瞧了瞧他,便匆匆擦肩走过。
一转眼,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赤若冥甚至连他的魔力使用痕迹都捕捉不到。
哭声愈发呜咽,凄凄惨惨,来得蹊跷,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于是赤若冥走在卡斯特的街道上,寻了一大圈,仍然没有找到。
正要找第二圈时,被武寒辰拦住。
“这。”她招呼道,完后站在一堵墙前,将手中大刀从上至下砍去。
墙后是一片未激活的数据流。
【特殊人物剧情『所谓救世主』已触发】
【检测玩家身份】
【玩家赤若冥,身份校验成功】
【……】
【亲爱的我自己,欢迎阅读我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