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被阿沏找到了吗?昭昭使劲掀着眼皮,想看清是梦是醒。
看不清楚,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个轮廓。
有东西被喂进口中,昭昭本能要吐,却觉有只手捂住了口鼻,迫她微微仰头,还往喉头按压。她到底警惕着,立时了然这是在逼人吞咽,当即强忍住了,待机而动。
……
“阿姐伤得重,我得带她回去。”
“是走是留,你说了不算。”
……
既而,那只手移开,扶她靠坐起来。
“……世子殿下不可!”
有温水被不断地渡进来,昭昭明知该继续忍耐,无奈神思懈怠,一个不慎,还是囫囵吞了下去。
许是靠在软绵的绒毯上,周身暖融融的。她坐着、卧着,舒服得睡意朦胧时,依稀听见一句喃喃:“这样防备,你真是……你是这样的。”
***
昭昭猛地坐起身,看向守在身旁的殷碧沏:“远溯……定王世子,他人呢?阿沏,他……”
“阿姐莫急,他在附近……”
不远处有人声。昭昭未待她说完,着急忙慌摔下马车,抬起头,火光烛天、人影幢幢,远溯就在那喧杂中。
他生得英挺,背向而立,更显得不可攀。
方才串谋的赵管家一面膝行上前,一面朝着远溯胁肩谄笑,没说几句,又讪讪后撤。
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见远溯回手向腰际,突然剑光一闪,如蛇缠杀猎物般绞勒赵管家,使他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合手捂住血淋淋的颈项,扑地滚地,抽搐不已。
手起剑落,一剑封喉。
赵管家尚余口气,直瞪瞪地盯着远溯,艰难咳喘。他眼中先是愕然,而后满是忿恨,气息渐弱了,一只手仍捂在血泊里,另一只手则拼命张开,四处胡乱抓挠。
挣扎到末了,他双手并用地爬近了,竭尽最后一丝气力,却只堪堪扒住远溯脚边的一块石头。
***
血糊在剑上,反复揩拭,方能清洁,可腥臭味难处理,必得以油膏涂抹、香料熏驱,才好护养。
远溯最是嫌恶那股子异香异气。
血就是血,不该被轻易地擦干净,也别想着可以擦干净,毕竟杀了人,又不能当作没杀。
故而灭口这事,他尽量亲自做,让溅出来的血只落在罪魁祸首身上,好让死人认清血仇。
远溯心里烦躁,面上则漠然,冷眼瞧着奄奄一息的人死不瞑目,转了身,却将染血的软剑递给在旁的严峙。
他快步走来,从殷碧沏手中搀过昭昭:“风大,去马车上吧。”
昭昭摇摇头,先将殷碧沏推上马车,然后一反常态地回握住他的手:“赵留鬓呢?”
远溯一怔,不自觉抬起衣袖抹了抹脸,答道:“抓住了。”
又笑:“你绑得好,赵留鬓逃不掉。”
她的手太凉,牵在掌中更冰了,按进心口又焐不热,捧着贴上双颊,方才暖些。
夜风索索。
昭昭定定地看着,从交叠的双手,看到安放在拇指上的扳指,再看向远溯血污的眼睫,哑然失笑:“……他本来也逃不掉。”
同样新旧的成色、同样深浅的磨损,这是同一只扳指。
偏偏她记性好,认得出来,自欺欺人都不能够。
“放手。”
远溯垂眸,置若罔闻。
昭昭蜷着发木的手指,想挣开他却力不从心,瑟瑟缩缩的,实在不成样子。
“药劲没过,别费力气了。”
“你给我下药,真的是你给我下药……”
她自说自话,没指望被回应,又或许一直在等一个解释。
但远溯顺默着,连一句狡辩都没有,松开手,转而撩起垂落的鬓发,查看她的伤处。
附着薄茧的指腹蹭在脸上,一下一下,如同催促,提醒她当断则断。
是,根本不值得分说,下药而已、利用而已,凭他定王世子想使什么阴谋诡计,难道有必要遮掩?
她一无名之人几斤几两,在这里追根究底,非要较真,到最后无法收场不可?
昭昭咬紧了唇,狠狠打开他的手,可惜力道不足,轻飘得令人发噱。
“啪——”
这一次,劈头盖脸,是照准了打下去的,指印清晰,力道应该足够了。
“世子殿下,好凉薄……”
昭昭深吸口气,淡声道:“要么就杀了我。若你动我事机中人,我定与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