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纹纹架着双拐,在上班时间准点赶到,要求面见赵洪反映民生问题。工作人员看她鼻青脸肿,还瘸着一条腿,都不敢多说话,直接把她引到信方办。信方办坐着一个面目模糊、神情倦怠的五十来岁的老男人。蒋纹纹气不打一处来,拿出手机,对男人说:
“我这有急须反映的个人诉求,你若敢听,我就敢放。你若不敢听,就带我去见姓赵的。”
什么什么姓赵的?什么节奏这是?这种人怎么能放进来?!
男人端起茶杯出去加水。很快来了一个面相厮文、眼亮如针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蒋纹纹在查阅的新闻通稿中见过她,多数情况下充当背景板,也不多话,跟在后面就走。
办公大楼庄严肃穆,暖气开得很足,蒋纹纹却有点冒冷汗。
肃静的走廊里响起奇怪的回响,“咯噔——咯——”。蒋纹纹拄着柺杖,穿着高跟鞋,三个支点发出的声音让她自己听着都不舒服,才意识到左边小腿打着半尺长的石膏,右脚竟然穿着高跟鞋。
蒋纹纹后悔走得匆忙,没有考虑到细节。
进入电梯时,遇到几个西装男人,对秘书笑笑点头打招呼,对秘书身后架柺的女人,都好像没看见。蒋纹纹想到自己为了扮惨,没有画妆。
扮出残疾的模样没有错,但身残妆不能残。最高级的化妆是化得仿佛没有化,皮肤吹弹即破,腮红和口红仿佛天然的红晕,奋勇杀敌又楚楚可怜,才能激发同情、怜悯和内疚,这些情绪都能转化为钱,但只有“可怜”二字,并行的就是“可恨”。
想到自己鼻青脸肿、瘸腿苍白的模样,蒋纹纹必胜的信心少一半。
见到赵洪真人,蒋纹纹心里暗自一惊。真人跟上个月报纸电视中的相比,更清瘦些,也没有想像中的官威。
赵洪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有点晨睡未醒的迷糊。
蒋纹纹想像过他无比真诚的热情,不怒自威的气场,冷漠克制的警惕,现场都不是,她只能暂且收回出击的重拳。她甚至用脚尖踮着走了几步。
喝下一口热茶,她才想起没吃早餐。在计划中,她径直进入大楼,面见赵洪副市长,把手机里的录音放一遍,再把伤腿翘到办公桌上,青紫的伤痕展览出来。一条定生死,立刻进入主题,约好私下见面的时间。
鱼死网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只想要钱。
裘江面对敏慧的质问,无法辩解,只能把当时跟闵三强分析的情况又回忆一遍。
“他有地方口音,黄王不分,工红一家,听不清楚。赵洪赵工是哪个?而且录音笔已经毁坏,片断内容续接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说了些啥。”
敏慧恨得牙根痒痒。这个屁官当得,撸掉也活该!突然又要骂自己:帮忙帮忙,帮得自己一手灰。
原本只想见见儿子,结果在鬼门关口逛了一圈,差点回不来。终于见到那臭小子,还不如不见。不见挂心,见了操心;宁可挂心,也不能操碎原本健康的心。重点在于,操碎了心还不落好!
据威森给的消息,儿子谈恋爱的对象是费老板手下的女孩。敏慧想想就头大。赵洪目前仕途正顺,跟费老板的关系扯不清,这个“顺”字就难写了。
“录音文件还在你那吗?在就给我。”
裘江把电脑拿过来,当着敏慧的面找到文件,剪切给她,再点击搜索键,确定没有副本出现,算是真诚到家了。
敏慧不说话,看他完成操作准备走时才问到:“你昨天拿了本病历,再给我看看。”
“行。”
裘江没二话,又找到给她。敏慧又问:“片子呢?”
“片子?应该还在……屋里吧。”
“可以给我吗?”
“你要它干嘛?”裘江奇怪地问。
“有用。”敏慧简洁地回答。“如果方便的话就给我,不方便……”
“方便。没啥不方便的。我下班去取。”想到又要回金雀小区,又要见到蒋纹纹,裘江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现在就去。我的确有点用。”
裘江看不出敏慧的真实意图,点头开门走了。
凭借这段录音敲到赵洪头上,这不是胆大包天,这是疯了。
为钱穷凶极恶到这种地步?自己虽然挣得不多,但在用钱上没有委屈过她,甚至连家都不养了,她还不满足!敲诈闵三强已经吃了大亏——裘江想起当时的情景,恨得要骂娘。天狂必有灾,人狂必有祸。她这是找死的节奏啊!
继续纠缠下去,他肯定要被拖下水。
现在不在水中吗?裘江出了一身冷汗。
威森给的U盘他一直没有打开。黎昌盛来回跑了几趟,强烈要求删除关于他的相片和视频。裘江知道蒋纹纹有个好习惯,一人一事一个文件夹,从不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