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后,街上的车马明显少了许多。
栖影却行于道,高举一只装满香料的荷包,与对面之人大声说笑着。
虽帷帽遮面,难掩周身雀跃。
“看着些路,仔细绊着。”刘晦拎了一兜香料,眼底含笑,低声提醒她。
“不妨事,你替我看着前路就好。”栖影摆摆手,继续显摆手里的香包,“真没想到刘家药铺竟能帮我配全了三年前的方子,太厉害了!对了,你和刘大夫是熟人吗?你们都姓‘刘’,该不会是本家吧?”
“算是吧。”刘晦耐心解释,“祖上似乎有些关系,太久远了,已算不清具体是哪一脉的。只知是远亲,但并不亲近。我印象中,两家几乎不曾走动过。”
“那你和他还这么熟稔。”栖影惊讶道。
“早些年打过交道。”刘晦将栖影往里侧拉了拉,引她避开了前面的车马,“他家幼童颇为好学,偶尔在路上遇到,会请教些学问,一来二去便熟了。”
栖影闻言没再接话,只是盯着刘晦,弯起了唇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们离得近,刘晦透过薄纱,隐约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笑什么?”刘晦轻声问。
“你还挺适合教书的。”栖影话里都含着笑意。
刘晦顿时了然:“你是想说,我‘好为人师’吧?”
“怎么会呢,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栖影说,“我是觉得你有耐心,学问又做的极好,待人接物又谦逊。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为人师表’四个字。”
刘晦闻言回了个文士礼,嘴角是难掩的笑意:“姑娘谬赞了!”
“夸你,你就承下!”栖影冷哼一声,“我这人可从不说瞎话。你若是不承,便是质疑我的眼光!”
“不敢不敢——”刘晦忙道,又回,“多谢多谢。”
“又整这些虚礼!”栖影气笑了,旋即又交代道,“对了,今日的香料钱,我必是要还你的,不许不收,否则我是要生气的,再不与你作朋友了。”
“遵命。”刘晦忙应道。
栖影这才满意。
她再次举起手里的香包,凑近嗅了嗅,又递到刘晦鼻尖,让他也嗅了嗅香气。
继而又高高举起,欣赏香包被装得鼓鼓囊囊的漂亮模样。
刘晦也不多言,只是含笑望着栖影,间或帮她避开过路的车马。
“咦——那是边军吗?”栖影忽然伸手,指向刘晦身后,“领军的人好像范锡啊!”
刘晦闻言,转身向后望去。
他还没看清领军之人,却听栖影的声音再度传入耳畔:“那是……”
刘晦又顺着栖影的目光看去,却见马背上的人并非范锡,而是一位陌生的年轻将领。
那人约莫二十上下,虽一身的少年英气,却不似寻常将士那般锋芒毕露,眉眼反而颇为柔和,透着一股儿与世无争,倒像是个儒将。
刘晦见栖影神色异常,低声询问:“你识得那位将军?”
栖影不大确认,含糊道:“瞧着眼熟,倒像是‘阿逢哥哥’的模样。”
“你还有个“哥哥”?”刘晦疑道,他并不曾听栖影提及过。
“不是亲哥哥,是一位对我很好的哥哥。”栖影解释道,“我和你说过小时候的经历。梅深哥哥曾将我交给他照顾。他对我一直很好,远赴边关之后,还会经常托人给我送各种有趣的小玩意。我身上这个香包,还有好些香料,都是他送的。”
栖影又自言自语道:“他怎么和范锡一起回来了,也没见梅大将军。”
说话间,将士们已经从他们面前走过,渐渐远去。
经此变故,栖影早已无心在外逗留。
“我先回府了。”栖影对刘晦说,“取了银钱,明儿还你。”
“银子不急于一时,那两卷马上校完了,要不……”刘晦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半月未归,也不知府上是不是有了新消息,实在有些忧虑。”栖影急道,边说边往前跑,“我就回去看一眼,明儿一早就去书院找你。”
“嗳——”刘晦一把扯住了她。
“刘大公子,行行好嘛!”栖影连忙作揖。
“我不是要拦你。”刘晦哑然失笑,“这会儿沿路车马多,乱哄哄的,我送你回去。”
见对方眼神真挚,栖影不忍拒绝,便应了下来。
栖影性急,越走越快。刘晦也默默加快了步子,护了她一路。
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到了梅府。
“刘大公子,你放心,我明儿一早准去找你。”栖影面上虽信誓旦旦,眼底却透着心虚。
“不急,若有事脱不开身,托人给我带个口信就行。”刘晦看破不说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晚好好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