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不知道多少次逃课之后,完美避过爱理全部课程的0出勤战绩还是被她发现了。
要知道五条悟的训练课我是从未缺席的,与他关系亲近的爱理很容易发现这件事,从而注意到一个本来存在感等于背景板的npc莫名其妙专门逃她课的支线任务。
联想到当初把我捡回来时的种种怪异之处,能被系统解释做bug的“角色加载失败”也是这种高精度虚拟现实游戏里遇到的头一遭——意识到我就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一整个月之后,她在今天的课堂上扫视屋内,随即宣布自习。
“在游戏里当老师还要去捉学生,真是辛苦啊!”
蹲在树上的我一边吃冰棒一边像只猫头鹰那样穿过繁茂的树叶盯着树下时,出现在视野里的女性这样以手遮在额前自言自语着。
我以牙齿钻冰棒的动作在她的身影映入眼帘那刻便改为了猫样的舔舐。
哎呀……不论如何都会被发现吧,毕竟对方是有地图可以看红点找人的玩家啊。
和爱理玩捉迷藏,最终只能演变成她追我逃的猫鼠游戏。
橘粉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鬓边一排发卡别开了碎发,同时令她看起来大学生年纪小偶像的模样。虽然做着教师的角色,没有穿制服而是一件吊带背心内搭浅色网纱打底衫,浅蓝色的水洗牛仔百褶裙,一双有着金属链条装饰的细带高跟凉鞋叫身高直逼模特,更有气场了。
我这个偷窥角度,好像私生啊。好在爱理应该不会有这种困扰,毕竟自带行走的生得领域,前缀npc的坏蛋和变态都会变成掉线路人背景板。
视野中,她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我,就要准备离开树荫和树荫下的草地。
时值日暮,金波般的落日洒在树冠上,映照得四处影子绰绰。我就是在这时候把冰棒塞到嘴里一跃而下的,落脚时惊走了草丛里一只蚂蚱。
手机在掌心攥着,显示的画面是一通刚刚挂断几分钟的电话。决定跳下的时间未过两秒,旋即一旁的小路上传来奔跑的足音。
臂弯夹着笔记本的清瘦少年正直直望着这边,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了草地,在那个美丽的女孩回头去看树下的此刻、这个奇妙到刚刚好的时间登场。
“爱理老师!”
“啊!原来你在这里——诶,顺平?你怎么出来了?”
和爱理撞上视线,他没有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少年一直攥着什么在追逐的手也松开了,表情一下子自然许多:“老师,我有题想请教。”
“……”
她看看我,又看看顺平,看他递出去夹在手臂间带了一路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成群结队的方程式;然后是把冰棒从嘴里拿出来,像个喜剧演员一样惊叹着它居然消失掉了的我。
嗯,爱理是数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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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吧?”
暖黄色的木质拉门被高挑的女子带着小海豚发绳的纤细手腕轻轻一动拉开,扑面而来的是酱油的甜香,烧鸟的气味和一点点酒精味道。
烤架叮咣的声响和串在其上滋滋叫着的肉块联合玻璃杯与酒盅的碰撞声同时献上四重奏,爱理长腿一迈,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嗒嗒声:“未成年人可以吃美乃滋配炸鸡——吃毛豆也行啦。”
“嗨棒!嗨棒!在游戏里当然就是要试试喝酒——”她的声音含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们三人在街边这家居酒屋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爱理老师开始拢弄自己的长发,手腕上那只熟悉的小海豚在指尖跳跃,很快她便把自己那一头美丽如樱的长发束在了脑后。
店员喊了一声欢迎光临,我们在一处方桌前停下。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去更里面的半包厢,随后觉得有木格分开大概也起不了什么隐私作用,索性找能看到街景的靠边桌座了。
我盯着小方桌上空悬着的发光灯笼看。
三人落座,店员也递来了菜单,爱理略显兴奋而放光的蓝色眼睛叫即将端上桌的酒都舍不得不合口味叫她期待落空。
我和顺平的手指如她所言像蜗牛一样在菜单上从关东煮和鸡软骨鸡皮鸡腿肉之间爬过,区别在于关东煮我特意点了双份。
“土豆沙拉?”
“刺身刺身,虽然只有小份,点来下酒!”
“我要喝葡萄沙瓦。”
“小真名——我这样叫你了喔?葡萄沙瓦虽然叫葡萄,但里面是加烧酒的,你可以叫去酒精的,五条他就总这么喝。”
“老师,我是咒术师。”
“咒术师也不能违法呀!”
“那老师,千绘海已经三十岁了。”
爱理鼓起了嘴巴,做了指甲在居酒屋的暖黄灯光下闪亮的手指托着脸,眯起眼睛:“怎么有种小真名在考验我的感觉……?”
我嘴里含着从下午就一直叼到晚上的冰棒筷子,把埋在菜单的脑袋抬起,对她“嗯?”了一声。
爱理那张漂亮到如仙女的脸上人性化地浮现出了“哦会出现这种错觉的我才疯了吧!”这样的字眼。
“三十减十七是多少?”她比出纤长白皙的手指。
“……”
我求助般朝左看向顺平。
正给三个人的杯中添茶水并自顾自沉浸其中的顺平仿佛才因为骤然的沉默而自然地抬头,视线与我交汇。
他张了张嘴,又和爱理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忍不住带起笑意:“是十三,对吗,早见同学?”
我迅速学舌:“是十三,老师。”
她咧嘴一笑,胜利般一把抽走菜单:“是呀,那小真名今年就是十三岁!不能喝酒——”
嗒,杯子被店员从托盘落在桌面上。
我的葡萄沙瓦端上桌,直筒玻璃杯中挨挨挤挤的冰块在冒着气泡的淡紫色海洋中悬浮,一丁点酒精的味道都没有。
这一杯抉择昭示了今晚的主角应当是现年25岁的年轻教师和她刚被确诊为13岁的学生。
只有大人才喝酒,我不算大人,在游戏里体验成年特权的小女孩也不算大人,所以今晚是个平安夜。
同样翻动着气泡的杯子在爱理的手中被高高端起,柠檬片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旋动,我与顺平跟着抬手,举起各自的气泡水一同干杯。爱理咕嘟嘟饮下一大口,凝满水珠的杯壁把她的指尖冰得发凉,昭示着微醺的粉红色却慢慢爬上脸颊。
吃串烧,吃醋腌小菜,直到舌头变得和土豆沙拉一样绵软。小方桌前气氛热烈,我们谈食物的味道,谈居酒屋,谈电影,谈闲暇时都做些什么。话题顺其自然来到高专,我们谈食堂的饭菜,谈窗口的工作人员,谈辅助监督,谈教师,最后喝得只剩整杯冰块的女孩咽下杯底的琥珀色酒液,招手又要了两杯生啤。
她扶着杯口支撑住微微发热的脖颈:“小真名为什么总是逃课?”
“是悟教的吗?我知道他和其他老师说过……啊啊,就是不用管你逃课的事情。”
“数学,听不懂——哕哕!”我正嘎嘣嘎嘣嚼着嘴里的冰块,又在被听到动静的顺平情急制止下,呜啦一口吐到了盘子里。
顺平的声音非常快又非常轻地飞出嘴巴:“牙疼,牙会疼,小金鱼别吃这个。”
盯着盘子里晶莹剔透像固态眼泪似的冰,我去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摸到笔记本拿出来确认,看到那两句话,再收回去对顺平点头——还真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啊!原来是因为听不懂吗?”她一拍桌子,“我平时都讲啥呀?诶……好像真的蛮复杂的……因为是职业学校承担了大学的职能吗?”
“……”
她当然不清楚自己都讲过什么课,因为那是挂机养成的一部分,教案和课堂,甚至批作业都是系统负责的。
所以她可以是数学老师。
哎呀呀,也不能这样讲。没准爱理现实中的数学成绩很不错呢,已经发展到研制出虚拟现实游戏仓的人类社会,数学知识的普及也许做得更到位了。
这样想着,但见对面爱理的神情已是完全信服了我的答案,接受逃课的理由只需要一句话——听不懂。
十三岁的小真名听不懂高等数学,那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与其坐在那里盯着黑板绞尽脑汁一节课,不如学会逃课是走出人生自由的第一步这种根本没人讲过的哲学道理。
“以后来上数学课吧……小真名,我……给你讲些简单的……”
残留的泡沫挂在杯壁上滑下,啤酒杯撂在桌上发出哐啷一声,爱理已经在反手拿着鸡肉串并试图把它们塞进嘴巴。
“只给我一个人讲吗?老师。”
“……”
顺平这时候稍稍抬了下眼睛,他坐在方桌的侧面,饮料喝完之后就一直在那儿默默地剥毛豆,将剥好豆子的小盘悄悄挪得更靠近我一点——我在座位里正襟危坐盯着正对面的爱理看,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闻言插嘴道:“爱理老师,您喝醉了吧?”
“嗯?怎么可能——我是困啦,让我看看几点了?诶~~二十二点……二十二点是几点啊!”
在爱理把自己的头发晃散,那些发梢即将掉进啤酒杯之前,顺平站起身飞快地把那些摇晃着的危险的玻璃杯扶住了。
旋即他挪开桌上堆叠的盘碗,在爱理对着手机锁屏上的数字惊诧时扶住上半身已经开始东倒西歪的她,回复老师二十二点就是晚上十点的意思。
我的问题就这样被错了过去,没有得到答案。当顺平给爱理撕开湿巾,在她擦拭额头给自己早已变红的面颊降温试图清醒一些的空档,他那双略有躲闪之意的眼睛趁着背对她的角度,最终定定地钉在了我脸上。
“……”
我撑起下巴,撇过视线开始看着天花板吹口哨,指尖摩挲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