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啦,她身体里有个叫千绘海的可靠术师,所有的知识也都在那里。所以平时小真名可能呆呆的,大家多多关照她哦!”五条悟笑嘻嘻地以那种随口一提的语气丢出这枚重磅炸弹。
“请大家多多关照。”我仿若复读机般紧跟着说。
这令二人的对话简直像极了漫才表演,我是那个装傻的,下面该五条悟吐槽了。
“啊嘞……至少反驳下‘呆呆的’那部分吧~”
真的吐槽了啊。所以我们真的是来搞笑的吗,这算是什么我的初登场才艺表演吗?
“不是吧?骗人的吧!”钉崎野蔷薇只是虚握表达礼节含义的手瞬间收紧了,眼神在我和凑在旁边的五条悟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
虽然咒术师都是怪胎,但这么中二的设定也太少见了,你们东京人都这样的,难不成因为她是从乡下来的才没见识过吗?
一直很给面子笑得灿烂的虎杖悠仁这时候忽然发现了盲点,那双热忱而温暖的眼睛在兵荒马乱的搞笑氛围中冷不丁和我对上,仿佛吸收了什么发觉了什么,他指向我垂在身侧的手。
“‘小真名’,是刚刚打猎回来吗?”
空气安静了零点零零零一秒。
原来你也是漫才二人组的搭档吗?好冷的笑话啊!
收到众人视线洗礼的虎杖难掩自己发散思维脱口而出冷笑话也把自己逗乐了的笑意,急忙辩驳:“是夜蛾校长的咒骸,我知道!只不过小真名那个动作和神情,很像那种丛林猎人诶——啊抱歉,我也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哈哈哈哈哈哈!”
“虎杖,你刚刚的语气和表情就像玩家家酒的幼稚园小孩。”
“诶,对了,刚刚顺平为什么叫了‘小金鱼’?”
众人七嘴八舌地激烈吐槽让焦点立刻从我身上移开的同时仍然围绕着我。这时候,身边响起了老师破局的威严声音。
“没——有——开玩笑哦。”
众人嘈杂的讨论被五条悟骤然抬高的音量截断,他放开了捏着我脸蛋的手指,把胳膊从我的肩膀上拿开,同时直起身体。
“好啦,大家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就留小真名和顺平同学单独叙旧。其他人和我去训练场——老师好不容易从繁忙的任务里抽身,是时候检验一下你们这几天的体能锻炼有没有偷懒。”
他拍了拍我的袖章,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我松开了钉崎因为怔愣而放开的手掌,然后抬起另一条胳膊,试图把手里的兔子递给虎杖。
粉发少年下意识接了过来,用双手捧住。看着那只提着兔耳朵的手松开,小东西哧溜一下滑倒在他掌心,软趴趴的长耳朵耷拉着垂下。
“啊……我是虎杖悠仁。”他很快回神,维持着捧住那只玩偶的动作没有动。扬起眉毛和弯下眼睛的弧度比透过头顶茂密的树冠筛落的阳光还要灿烂。
“虎杖同学。”我点头,“兔子借你玩。”
站在他旁边的伏黑惠把目光从古怪的袖标上收回:“霜出前辈。”
我也对他点头:“伏黑君。”
伏黑惠对于我还记得他名字的流畅答复略感微妙,似乎在讶异我的记忆力在精神病的摧残下还好得惊人。
之后我对着呆愣愣的野蔷薇露出一个微笑:“钉崎。”
她立刻反应过来,颇为自豪般叉腰点头:“没错!小真名!”
现在的五条悟真像溺爱孩子过头的幼教老师。不仅站在身后代替讲开场白,还插手了活跃气氛和解释环节。落到最后我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一个合适的形象在众人面前立住。
不会有闹僵的气氛,不会有尴尬,我不需要动用自己解读他人的本能,只杵在那里卖萌就行。
这么溺爱学生的吗?不是他的风格啊。
“好,结束~”毫不拖泥带水,白发男人揽住三位学生转头就走。虎杖悠仁回头对我晃了晃咒骸,最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似乎在表达他会爱护我的玩具,转过身去跟上大家的步伐。
湛蓝晴天,云团飘散宛如自由的群鸽,阳光如金粉,让树影落人满身。
“顺平。”我回头时,对方前走了几步缩短那段相隔的距离,有段日子没离得这么近,他的眉眼看来都有些陌生。
少年几乎同我鞋尖相抵了,倾身前拥,双臂绕到了身后,一只手揽住了腰,另一只手贴在背心。
此时此刻,在咒力的涌动下,断开的泪水之线重新接合。顺平的头发贴在我的面颊和颈侧,略有些痒意。大概过了两秒,也许更短些?他的手从脊背上滑,握住我的肩膀,轻轻后撤,结束了这个落花入怀般的拥抱。
当他的脸再次映入眼帘,我下意识皱起眉:“别哭啊。”
少年的双眸蒙上了一层细雨般的水雾,此刻正不停眨动着拼命把它压回去。这让睫毛就像昆虫的翅膀那样不停颤抖,让湿润的眼角不至于有泪滑出来。
那种感觉我很懂,毕竟在不久之前,我还是个天天都会流泪的哭包。
“我没有哭——”顺平立刻转动视线,做出幅度较大的表情以掩饰自己反光的眼睛。看他耳朵红起来,我摸了摸脑袋,移开视线不再盯着他令他难堪。
好像他确实没发现我曾经其实动不动就掉眼泪,每次还哭得和小孩一般无二这种事。
顺平见到的我总是有点神经质的病人模样,嘴里说着中二病言论,动不动就做一些无厘头的事情,但情绪却稳定得异常——稳定到只有疯狂这一种——这种诡异的可靠处于薛定谔的状态,若说真的哭得撕心裂肺一塌糊涂,那确实是没有的。
“没关系,我从前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哭泣,随便发生点什么都会掉眼泪。”我这样安慰他。
闻言,少年神色黯淡下去,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小方盒,就像装着戒指的那种——他将那只盒子递到了我的面前,有些不自然地迅速把它打开了。
盒盖掀开,露出里面放着的那对深井左惠子送给我的宝石耳钉。
“我把它带出来了。”
顺平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刻意平静以避免我联想到太多东西。
“……”
“他们没有把它卖掉吗?”
这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犯蠢了。当然不可能卖掉,明知是我的东西,光看着就价值不菲,他们怎么有胆处置它。
万一这是我的什么重要之物,因为它被变卖引得我怒发冲冠回家报复怎么办?万一这是什么受诅咒的宝石,处理不好会放出妖魔鬼怪怎么办?如果不是顺平去拜访,也许他们还会主动找到我的联系方式,把它给我寄过来。
“抱歉,不告而别这种事。”
一直看着我的少年起初还在神游天外般沉默,当两个人对视,他才恍然大悟,愣住了。
顺平意识到我并不是在对着耳钉同那被丢在家里的父母自言自语,而是在和他道歉。
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在闷湿的夏风扫过后依旧缭绕耳边,对面的那个人脸上会洒落独属于夏天的细碎阳光。
“没、没关系……”
这当然算不上“不告”,只是因为意外,你第二天就告诉我了;也算不上“而别”,因为你并没有想走,我们明明还在一起上学……
小盒子递交了过去。
顺平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这也许是个因为不安而下意识做出的动作,他在做出来之后才发觉自己这样忸怩作态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然而指腹却在腕上摸索着——那根泪水之线贴在皮肤上,没有咒力流入的时候,永远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