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校长,您好。”
“……为什么来高专?”
“因为要杀干净所有的咒灵,给人类一个不用再担忧睡梦中因不可见的离奇之物而死去的安宁世界;让咒术师的战斗轮回画上句号。”
“为什么埋伏五条悟?”
“我没有埋伏老师。”
“……”
“好吧,如果必须有理由的话……因为家人害怕我,认为我是怪物,母亲有精神疾病、被我拖累,父亲在和财阀小姐来往、不需要我。我太爱他们了,于是自己离开家……但我想寻找一个依靠,至少能给我指明方向。”
“……那你看到方向了吗?”
“我和老师一样,是大家的伙伴。”
“悟说你有自己的梦想,你要靠什么达成它?”
“信任。”
夜蛾正道放在窗外的视线凝滞了很久很久,他沧桑的面容与年轻时相比已经大变样了,墨镜遮掩双目,不再流露出情感。
“你看电影吗?”男人抛出了一个和上文不沾边的新话题。
“昨天入学的新生吉野顺平说他很喜欢,你是他珍重的友人,你们会经常一起看电影吗。”
我不甚在乎地于暑气逼人的盛夏喝着热茶,屋子里的空调冷气很足,茶在滚烫时别有风味。
“是我带着顺平借由我在高中的同学接下了私人委托。高雄案中,有一位住在他家附近的女士丢了孩子,被找到时女孩已经丧命于一级咒灵。”
夜蛾正道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就招供般道出一切。还没等气氛到位,话题循序渐进,突然就像抹去步骤跳到答案那般进入了坦白环节。
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椅背随之嘎吱作响,到衬得他有点沉不住气,嘴角因此绷得笔直:“……没想到和你面对面,压力不小啊。”
“……”
压力啊,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角色了?怪不得家里总是一股能把外人都吓死的低气压。
我觉得自己有些落寞:“还在服药治疗中。我对自己外显情绪的把握已经失控了,疲于模仿伪装,又对如何真诚热情感到陌生。”
夜蛾正道的神情松动了一点,他稍稍偏动脑袋的细微动作昭示着那时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袖章上,男人的眉头微颤。
“那只一级咒灵?”
“是我解决掉的。之所以和老师撞上,是那天得到诅咒师越狱的消息,一路追踪过去的。”
外貌粗犷的男人双手交叠支住下巴,颇为正经地面对着我,闻言轻轻点头:“和吉野说的差不多。”
“你们在原来的高中是怎么认识禅院彰的女儿的?”
看来他是已经把我们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好在顺平只是普通人,再怎么查也发现不了什么。他完全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打小就能看见咒灵,在五六岁的时候就能悄悄召唤淀月。已经被摊牌的吉野凪如今都能熟练使用咒具了,串通口供不难配合。
“我是学校有名的暴力分子,您只要调查一定就听说过……我在深井左惠子的校园帮派里当打手,她支付给我报酬。”
夜蛾正道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他似乎对于这种事要在我嘴里毫无波澜地平铺直叙而感到悲哀,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没有,没有社区警察来找你谈心吗?”
我端着茶杯,把嘴唇浸没在液面之下,吐出一长串的泡泡。
男人肩膀僵了片刻,最后双手按在桌面上站起身来:“谢谢你的配合,霜出。”
“高专愿意接纳你,我和五条悟也希望达成你梦想中的世界……禅院彰——深井家那边,如果能够通过你来搭上线,达成和我们的合作,能够减少依赖窗口的不少限制。”
我把自己吐过泡泡的茶水都一口气喝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校长和老师的,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叫我来,把任务派发下来吧。”
闻言夜蛾正道又面露僵硬的尴尬之色,就像整个人被架到了火上烤,嘴也被封住了,找不到可以回答的内容。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踌躇一会儿,转身从一旁装满了手作道具和毛毡玩偶半成品的编织筐里翻到了一只巴掌大点的兔子。
在我对着自己喝干的杯中零碎粘在底部的茶叶渣发呆时,男人把那只玩偶放在了我手边的桌面上,垂耳兔长又厚的耳朵耷拉着轻轻晃。
“这个送给你,孩子。”
“如果感到孤独,就依靠我们吧。一年级的孩子们都很善良,除了你的朋友顺平,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少年也很好相处——热情开朗、愿意照顾和接纳别人,你可以试着先和他成为朋友。”
我拿起了桌上的那只玩偶,然后将握在手里的空茶杯塞到了他宽厚的掌心,仿佛在一本正经地进行某种交换。夜蛾正道愣愣地接过来,最后忍俊不禁。
“谢谢夜蛾校长,校长也是朋友。”
我以猎户拎着动物尸体的姿势提着兔子的耳朵推开拉门离开这里之前,耳边是夜蛾正道结束这次对谈的最后一句话。
“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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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新同学闪亮登场!”
五条悟以一个标准的夸张介绍姿势单膝半蹲、伸长胳膊、张开手掌、摇摆五指对准我,我的对面正站着全员到齐的一年级同期们,此时可谓神态各异。
“小金鱼!”这是满面笑容,两眼湿润,脸上写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会立刻冲上来拥抱我的顺平。
“原来集合是因为今天还有一位新同学?”这是留着一头短发染作棕橙色,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惊讶神情的少女。
“喔喔!欢迎新同学加入——”这就是被老师们反复提及的虎杖悠仁了,他还是那天在高雄宅时相遇的打扮,这时候兴致高昂,很捧场地欢呼着。
“你好。”伏黑惠在打量我,看他只是稍微有些迟疑的眼神就能猜到,至少顺平肯定和他透露过,那天的「霜出前辈」也会加入高专。
只不过我的形象大变样,胳膊上还戴着匪夷所思的袖章,他没有大跌眼镜已经很淡定了。
顺平穿上了高专的制服,让我眼前一亮。他没有黑色的衣服,平日里的常服打扮都是各种颜色和简单图案的体恤。如今这身校服衬得他更挺拔干练,天真的孩子气在削减,独属于咒术师的那种身负神秘力量的反差感呈现。
往日在爱好领域夸夸其谈时才会展现出来的自信、掌控节奏、有思想的温和哲人气质更加细腻,他变得更开朗了,不像那时几乎把敏感多虑又太容易被打动写在脸上。
四人中唯一的女生爽快地向前一步对我伸出了手。她身高同我差不多,橙红的瞳孔宛如凌霄花,因神态而生的活泼灵动在五官之间释放:“嗨?我叫钉崎野蔷薇,吉野的朋友对吗,你好。”
我用没提着兔子的那只手回握,还没等开口说出话,肩膀就忽然传来下压的重量。五条悟弯腰把胳膊放在了我的身上,一个标准的“哥俩好”勾肩搭背动作。
他笑容满面:“咳咳,容我为各位同学郑重介绍——今天我们迎来了第二个能够‘切换灵魂’的家伙!是不是呀,小真名?”
第一个说的就是宿傩的容器了吧。
脸颊被捏了起来,向外扯了两下,我的嘴跟着一起变歪,看着颇为搞笑,开口说话也跟着漏风:“是的,大家好。”
名叫野蔷薇的橙发少女瞪大了眼睛,和我握手的动作都随之一僵:“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