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为什么。”
好似扳回一城的真人用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念着:“你们人类不是也经常做这种‘没有为什么’的事情吗?”
闪光灯抢拍的那一秒,我承认自己猝不及防,冷不丁按下的快门让心跳快了半拍,仿佛脚下台阶踩空了一级。
我懵然看着他,看他盯着相机的屏幕瞧了一会儿就把它整理好收了起来。
好在真人不像真人的时间只有短短这么一小会,他把相机放回袋子,也认真看起电影,立刻变得如常,时不时就电影情节发问。他思考问题的角度非人,丝毫不掩饰我们并非同一物种、且互相对立的残忍,一点也不礼貌,只是肆无忌惮地冒犯身边这个人类,对电影里的所有角色评头论足。
恶意满满。
这场电影看得我消化不良,总有声音在耳边恶魔低语,嘴里的柠檬汽水都是满口铁锈味道。
“我庆幸我们没有选《安达鲁之犬》那样的片子。”我把喝空的易拉罐捏在手里,罐身很快变得像月球表面。
真人竟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撑着下巴偏了偏头,他的长发发梢蹭到我的脸,冷如凝水的蛛丝。
他很爱笑:“那就只能看十七分钟了,嗯……黯什么恐怖片都不害怕,竟然会怕那种幻想短片吗?”
我疲惫地抬手拨开他的头发:“很奇怪吗?好了,结局了——我们要一直看到演员表也走完吗?”
黑底白字在电视机上滚动,屏幕能够给予这狭窄空间的光更暗淡了。睡意突然袭击了我,打了个哈欠,眼皮蓦然沉重。
真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以孩童般的天真粉饰他沉在黑暗中的脸。
“是无聊吗……黯和你的朋友一起看电影,也会露出像现在一样的表情吗?”
电影的片尾曲就像一只幽怨的号角,吹它的人有气无力。真人的声音钻进耳朵,像条小蛇似的令人毛骨悚然。莫名的危机感在逐渐上涌的无形洪峰下快要没过口鼻,呼吸不得。
我干脆放开易拉罐,抬手撑住自己的眼皮,瞪向那块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屏幕:“你觉得呢?”
满面的阴霾霎时云开雾散,被我滑稽的动作逗笑了,真人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万分开怀。
……
影片结束,我们收拾好东西离开这间废弃地下室。
“不恐惧,也不愤怒……不管怎么样,黯都什么反应也没有。还有你这样的人类吗?”
真人把那台相机留在了地下室,提着装空罐的塑料袋,饶有兴趣地盯着我:“我是咒灵哦,为什么要纵容咒灵,不是刚刚还说要吃了我吗?”
“呕——不好意思。”
说这样的话他不恶心吗?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已经被逮捕了,我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我清了清嗓子。
真人无法理解地瞥了我一眼。
“你的道德洁癖有些严重啊。”
他不紧不慢地走在我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对我评头论足,语气里带点讥讽。
“嗯,不杀俘虏。”
“……”
兴许是这话的侮辱性太强,真人气歪了鼻子没再出声,正开动脑筋思索怎么反驳还不丢面子。
但他本来也没什么面子,呵呵,俘虏要什么面子,都甘愿成为“咒术师的伙伴”了,也就是我比较开明,放他如此自由。
随着走出地下,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湿热。我两手空空来,两手空空走,推开废旧的原碟片店大门,已经浸入夜色的城市灯火在玻璃敞开时扑了满身。
“你是这么想的啊……真有意思。”真人紧随我出了店门,捡起地上的锁重新挂上去,“不是有这种问题吗,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是玻璃门和锁相撞,天幕漆黑,只能借四周的霓虹和路灯视物。诅咒的声音传入耳中,总让人听得后脊发寒。
“黯觉得,是灵魂寄宿在□□上,还是□□附着在灵魂上?”
我下意识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概过去了五六秒,恍然发觉自己没有等他的必要。又不是真正的朋友,离开也并不顺路。于是单手插兜挥手告别,转身去也:“是先有我,后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