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金鱼了没有,叔叔做得和标准图上一模一样,比我家阿姨做的好多了!”
他的脸上就差写出“下回还找他”,对拿到的成品得意的不行,推着我的胳膊要我再好好欣赏一遍。
“可这样一眼就看得出不是你自己做的了呀,秀树,叔叔没有给你当枪手的意思哦。”
男孩愣了愣,脸上的字变成“什么!?”“大事不妙”,得意的神色逐渐消失,嘴巴抿紧。
我摸摸他的脑袋,秀树纠结了一会儿就释然:“不管了,要是被老师看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下一次要自己做。”
他托着下巴呆了半天,仰头看我,眼睛很亮:“原来阿姨总有地方粘得歪歪扭扭是故意帮我的……原来是这样啊!”
男孩从我收拾好的书包里再次拿出纸金鱼,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瞧。停不下的嘴又开始运作起来,说我长得好像这个金鱼,有对肿成泡泡的大眼睛。我没反应,过了一会发现他还在等着什么,才发觉这好像是个玩笑。
“哈哈哈,嗯嗯。”我知道已经搞砸了,就摸摸鼻子随便糊弄过去。
从男孩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被我潇洒的反应惊呆了,可能反思了半秒,也可能没有。
他又聊起班级其他同学的作业,进而讲到他们都是谁,讲到自己的朋友,话题滚动向前,飞去天边。
……
“真名姐姐。”
我看着他洗漱完毕,带他进自己的房间。床已经铺好了,被移给他盖,我搭了条不合时令的毯子。男孩已经在短暂的交流中意识到我和他身边其他人都不太一样,忽远又忽近。
从来不会像严厉的家庭教师和爷爷奶奶那样板着脸呵斥,又不像那些叔叔阿姨什么话都顺着他,变着花样倾倒溢美之词。
我不喜欢太近的距离,肢体接触依旧是禁区,哪怕是的确还在撒娇和黏人年龄的小孩子。秀树被我以主动的接触主导着保持距离,小孩发觉后问我是不是太热了,我便顺势点头。
“那真名姐姐为什么要穿长袖睡衣?”
之前他靠着我的时候碰到了手臂上的淤青,痛感猝不及防。虽然这点疼痛算不上什么,但它妨碍到眼前的温馨画面了。
我把热好的牛奶放到他手心,正好的温度,不烫也不冷:“我吹不了空调。”
他立刻不提这事情了,恐我忽然改变主意不再迁就,要把空调关掉,那样他要热得不行。
刷好玻璃杯再回屋时,漱完口的秀树正躺在我在箱底找出的旧枕头上,手里举着刚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对宝石耳钉。
“姐姐这个,好漂亮。”
孩子天性喜欢这种闪亮的特殊的东西,就像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不过它们收集那些是为了求偶,小孩只是好奇。
我抬手把灯门按下,眼前霎时被黑暗占据了。月光透不过深色的窗帘,但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牛奶味掺杂着洗护液的香气,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呼吸声,黑暗也变得安宁。
男孩把耳钉放回原位,硬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拉高被子盖好,沉默中看着我躺到自己的位置,眼睛不眨。我把头发拢到一侧去,防止小孩睡相不好压到。
“以后还能来找姐姐玩吗?”
童声稚嫩,我早早闭上眼,倦意腐蚀了整个人,可我却睡不着,也不会再做梦。
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大脑,也不再想明天,明天是一片空白。
“明天,叔叔送你去上学,中午你妈妈会接你回家。应该就见不到我了吧,这儿离你的学校、离你家都很远呢。”
“放假了我就可以随时来了!”
“放假了姐姐要去别的地方学习,很忙啊。”
“那我能和哥哥玩吗?”
顺平哥哥这个人完全出自我的嘴巴,好像没有哪是和原版沾边的。只在窗前被他瞟到过一眼,但不妨碍孩子在幻想之中已经虚空交了个朋友。
“哥哥和我是同班同学,要一起忙学业呢。”
我还是没有睁眼,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仿佛成为了睡眠的前奏。躺在身边的小孩却又开口了。
“那叔叔呢?以后还能吃叔叔的料理吗?”
他似乎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留下那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虚无缥缈的东西,至少留下最想留下的那个。
我有时候骗人,有时候不骗。很喜欢讲善意的谎言去骗纯真的人,骗孩子和老人,但也不总是。
“可以哦。”
我也最喜欢吃父亲的料理了,母亲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