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干嘛告诉我你们关系好到这种程度,”我趴在桌面上,脑海里浮现着夏油杰的脸,止不住伤夏悲秋,“我不是什么工具狗中央空调,你自己惹一屁股债还害怕波及朋友,那就去找老大,解决下属的困难是她的工作。”
“……”军师的脸上似乎浮现被耿直戳穿心事的尴尬,但她不敢嫌我没情商。
“你喜欢吉野顺平?”她冷不丁问,前言不搭后语。
话题跳跃得有点太迅速,但我还跟得上趟:“对,所以才对他那么好。绝对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一只很好吃的巧克力面包。”
她眼睛骤然一亮,还想继续说什么,又不敢凑得太近,犹豫间,我就扭过头去不再营业。
不,是关门大吉。
“我死了老公,你还当我面偷走人家的贡品。军师,今后你我势不两立。”我的声音被压在胳膊底下,很沉闷。
我听见她的呼吸猛得一滞,静默了两三秒,那两三秒似有海潮声自远方传来,有天边掠过飞鸟的翅振羽颤之音。
巧舌如簧妙语连珠喷人不打草稿的军师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
“卡西……你有喜欢的人?”
我抽出自己的左手,翘起无名指,给她看上面画的一圈圆珠笔痕迹:“我结过婚了。我早遇到过我的爱斯梅拉达,我真诚善良忠实勇敢,不会像现在一样对克洛德言听计从。”
“以目前我这个德行,估计他看我周围的人都不太顺眼。再骚扰已婚人士,我老公的亡魂晚上就去把你刀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能如此自然地继续接话。
“你成年了?”
呃啊,对,现在的我怎么看也没到结婚年龄——她紧追不舍,好像抓住逻辑漏洞就能拿下竞赛大奖第一名。
“我成年十年了。”
这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
这段无厘头的鸡同鸭讲就这么到了头,军师不再讲话,我一心一意抱臂埋头,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可能从此以后,军师真的觉得我脑子有病——中二病、幻想症、恋爱脑,病入膏肓。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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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平在那堆零食里找到了盲生会发现的华点,他拿起包装熟悉的巧克力面包,眼里有几分回忆之色:“小金鱼,这是你最爱吃的面包吧。”
他撕开包装,一股香甜就弥漫开来,可可粉的气味勾得我大脑停转。于是我的头就自动伸了过去,嘴巴张开,叼走——
黑发少年看着手里空空的塑料包装,看我大口咀嚼,眼神闪烁:“留下明天吃也好,今天你明明尝不出味道。”
“我有瘾。”我冷静地叼着面包辩解,说话含糊。
顺平笑了笑,走向远处把手里的塑料纸丢进垃圾桶。
我看着黑发少年的背影,眉头拧起,译为不明觉厉。
说着要我留下吃,为什么拆开?
……
我和顺平真正熟识,是在那天又救过他,医务室分别后他主动再来找我。
以把人抱走的行动为信号,让这可怜人身上贴满了“小金鱼”的标签,自此顺平完全摆脱了欺凌和骚扰。那三个仗势欺人的家伙惶恐了许久,五米开外见到我转头就跑,见到顺平也是。
没有多久他就做好了心里建设,跑到我们班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巧克力面包。
他没有对我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也没有用看怪胎的眼神看我。不像军师那样装模作样弱势,也不像老大只是逗狗。
那时,我有种遇见了另一个永海博司的感觉,不过很快就意识到,顺平和他完全不一样。
……
放课铃打响,它响得有些迟了,因为教室里早就空空荡荡。我咀嚼着面包,可可粉让手指像扒过煤堆,只好麻烦顺平帮忙提住书包。
今天没有味觉,我压根吃不出最爱的味道,但我依旧吃得香甜,手指头都含在嘴里舔得干净。
说到面包又让我想到故人,七海在新世界怎么样了,我不存在的话,灰原会从那个任务中平安回来吗?
我畅想着,想他长大后是什么模样。
“今天就不一起回家了,我要去回收旧宠物。”
顺平递过来纸巾,我那时还咬着手指,什么也尝不到的舌头上,味蕾回忆着很久以前灰原给我的那杯热可可的香甜。
这样看起来好蠢。
后知后觉的呆滞让我接过纸巾好好擦嘴擦手,又想到和五条悟带小惠的时候——怎么回事,曾经还是可靠到像六十的十六岁的我现在华丽变身六岁了吗?
顺平似乎一点没觉得我精神哪里有问题,行为返璞归真状似返祖。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漫画里的那种萌萌女子高中生的概率极低,我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有些脑损伤吧?
他认真提着两只书包,关注点在我的话上:“回收旧宠物?”
“嗯,顺平快回家,不要让伯母担心。”
我顿了顿,再三思索,还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今后不要再和我走这么近……不用担心,我总会看不见听不见的毛病马上就治好了,不需要依赖顺平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地听到这种话,直愣愣和我对视。
半晌,顺平垂下眼帘:“这不是电影常见的桥段吗,小金鱼要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了?”
于是我一天之内表演了两次痴人说梦。举起自己的左手,翘起无名指,夕阳之下,圆珠笔画出的线条都加了橘红滤镜唯美几分。
“我要去打败大boss、拯救世界、复活亡夫,拿下Happy Ending。”
生活喜欢让我演苦情剧,兢兢业业的喜剧演员乐得狗血淋头。但我要保护顺平,不能让他陷入那些酸得要人命还悲伤的要人泪的故事中去,不能活得像那些被我如槲寄生般缠紧的友人那样宿命纠缠困苦。
我带他走出深海,托着他的身体到岸上,这只是一段剧场版小故事——要和青春岁月里那个过去的我一样,要和逃走的深井珠枝、击碎壁障的菱川葵、永远大胆幸运的正津律子、递出落在风中的情书从那条小巷逃走的永海博司一样,路过我的人生。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