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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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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帽上“天下太平”四字与现下情形十分相衬,范无咎带着欣赏与敬重,将竹简上的旨意说明:“一年前天域传来帝令,‘嘉钰太子案’的罪魁祸首已经认罪判罚,受害的云国将士分批往生,月前最后一批已经过了奈何桥。十年前天道审判惊动了天域与阴界两处,转轮王对宸绛神君与嘉钰太子的人间事迹关注颇多,也赞叹丞元郎君的忠诚赤忱之心,人界阴界功德在身,如今有机缘已到,转轮王也有惜才之心,是去是留,全看二位如何选择。”

竹简铺在桌前,隶书写就的王谕显现其上:“孤受命于天,司掌人道,降伏四方。今人界云国子民,一曰陈氏琰,一曰杨氏丞元,为人时有治世安民之功,为鬼时有宣化教导之绩,德重勋高,孤所深倚,诚宜表彰殊礼。可封阴司官职,享食俸寿数;可有重生之机,得见故交亲友;可饮忘尘汤,来世安泰顺遂……”

“怎么样,这三个去处,两位可还满意?”白衣阴官敲敲桌面,示意对面两位回神。

而后想起什么,提点道:“只是三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选了后两条去路,二位都得去孟婆那喝上七日的忘尘汤,彻底消除从前的记忆,以免泄露天机,令人界再生波折。若是选了第一条么,日后我们便是同僚,阴司待遇丰厚,寿数也是凡人不能比较的,如今得王上青睐,更是一条求不来的机缘。二位可深思熟虑,我等好回禀王上。”

陈琰恭谨将这旨意收好,与杨丞元相视而笑,亦是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于是认真回道:“在下与丞元前生有诸多抱负未成,亦有挂怀之人,不忍见亲友白发难安,但求能借重生之机,再逢故交。”

阴官思忖后,又道:“若是选第二条,如今云国已有新生龙气,因此前太子殿下的命数受阻,你们这辈皇族的路恐怕不是命书推演那般回到既定的位置,二位重生在何时何地,便要看天道赐下的机缘了。”

陈琰松了口气,明白这话中的意思,温和笑回:“无论回到哪个节点,想来陈琰便是陈琰,丞元兄也依旧是丞元兄,本也是前路未知,但求心之所向终无遗憾,后世之事便交由后世评说。”

杨丞元抱拳回道:“正如殿下所言,虽有命书,这人间来去一遭,也当由我们自己去闯,方能活得痛快洒脱才是!”

许是他们虽在阴界多年,到底是更喜欢人间,这么多年过去,,阴司奖赏的银钱也不曾攒下,或捐给酆都做搭建收容所之用,或换成鬼界的鸡蛋糕点,每日采买分发给来书信铺的游荡鬼魂,倒是没购置什么房产家业,住在阴界官衙屋舍里,像是两个随时可以离开的江湖游侠。

如今机缘已至,玄衣阴官看得分明,这二位恐怕并不想做个长生不老的阴司官员。

谢必安欲要再劝,却被一旁阴官按下,范无咎道:“既然二位有意,今日这酒,权当好友送别,便祝二位逢凶化吉,享美满,上青云。”

谢必安见状,知晓决定难改,也便举起酒水:“某愿两位郎君此后能得偿所愿,富且昌,寿而康。”

陈琰与杨丞元与两位阴官碰杯饮下此酒,回以云国礼节,四位酩酊大醉,不知东方之既白。

又过几日,酆都城里,街上下起细雨,路上游魂三两,陈琰两只鬼魂拿着转轮王的批文,在奈何桥上排队。

前些时候拿着家书喜获重孙的老媪排在前面,笑容和蔼,神态慈祥,见了他们,忙牵过他们手,问道:“是城楼那读信的两位郎君吧?今日老身本想和二位道个别,瞧见那书信摊子还没支开,还以为有什么事耽搁了,竟不想在桥上偶遇。”

眼前这位老媪执念已消,那日周身弥散的黑色鬼气此时已然消散,白光取而代之。

“赵奶奶,这是准备去下一世了么?”杨丞元笑问。

陈琰替她接过孟婆盛好的茶汤,赵媪两手接过,释然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身也为他们牵肠挂肚了许多年,如今想来,还是得早早转世,或许还能遇见我那老头子诶。”

说罢,赵媪便将那汤尽数喝下,茶碗还给孟婆摊子,自是前往下一世了。

“两位郎君,今日倒是稀奇。”孟婆双手接过批文,仔细看过,笑盈盈道,“时机已到,总算是苦尽甘来。”

她盛满两碗茶汤,递给他们,指了指旁边的桌凳,眉目含情看向锦衣郎君:“杨郎君,陈郎君,二位在此地饮尽此汤,容我观察一二,也好为二位斟酌往后几日的茶汤浓淡。”

“多谢孟姑娘。”杨丞元耳畔薄红,似是有些不自在,却见一旁陈琰从容坐下,亦是坐过去。

陈琰见他神情,悄声宽慰:“丞元,孟婆在此地见识了不知多少鬼魂,淡定些。”

孟婆生就一副好耳力,闻声回望,却是一副逗弄成功的神态:“杨郎君,今日若是有空,不如再替我试一试这新品?”

满意见他抱头缩在角落,既羞又臊,这才颇大度将人放过。

如此连续七日,最后一日时,见两位饮尽茶汤后的懵懂纯粹之态,又仔细探查过,均无半分记忆,这才召来两位阴官,自是前往重生。

彼岸花开的正好,桥头河畔花丛后,一对清艳绝伦的男女看着黑白阴官引着魂魄远去的身影,静立良久。

今日宸绛与旭泱二人换上云国衣饰,算着时辰隐身在奈何桥头,亲眼见兄长与丞元喝下第七碗孟婆汤。

许久后,旭泱找回声音,眼眶泛红,低声道:“这孟婆汤倒是好生厉害,方才兄长分明唤了我的乳名,如今却是前尘尽忘了。”

宸绛取帕替她拭泪,安慰道:“安澜,你与太子殿下若尘缘未尽,日后有机缘,总会再有相见的一日。”

待一点背影都看不见了,两人这才携手,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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