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域宫中,有仙侍从二人身旁匆匆经过,而后走远。
一路上,不时有年轻仙侍轻声行礼,镇定自若的离开。
待宸绛与身后低头紧跟的女郎回了寝殿,外头才像是炸了窝一般。
朝朱与尚羽带着几个仙童疾步走来,瞧了瞧房门紧闭的神君寝殿,这才挥手将一众围观的仙侍们驱离院子,清了清嗓子这才放低音量,低声训斥道:“平日里怎么教导你们的?霜域宫中对修炼道法不做约束,却总是该清心静气,岂可因着些微末小事便乱了手脚?”
尚羽收回了四处观望,偷听风声的耳朵,当做没瞧见朝朱看了一圈儿最后落在他身上的一眼,也示意了一道噤声的手势,板着一张稚气未消的娃娃脸,正色道:“神君与仙子是有要事相商,没什么值得探听的,各位兄弟们都散了吧。”
“小尚羽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兄弟又怎是外人么?”
“就是就是,咱们这和尚庙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女菩萨,这好奇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总算是撞见了神君与这位仙子一块儿,又瞧着两人俱是一副反常的模样,那面冷心更似块寒冰的神君甚至一手攥着个春意烂漫的花环,一手攥紧那仙子的手腕,明明脖颈耳根都生出了霞红,却抿唇眼神低压的样子,当真是怪的紧。
人群里钻出个年少的杏眼仙童,轻轻拽了拽掌令腰间的环佩,带着稚子纯真的心性问道:“掌令哥哥,这是神君人间的妻子么?”
听到这句话众人喧闹的声音瞬间吞回了肚子里,另一个清瘦少年脸色苍白,忙将仙童拉住捂住了嘴巴,小声说:“神君是受了旨意下凡历练的,即便在凡间时与那女郎有什么交集,那姻缘司的簿子上可从没有认下过什么夫妻……这话可不能乱说,是大忌讳。”
朝朱看了眼宫门,幸而此时已入夜,在场的都是霜域宫中仙侍,这才将从姻缘司拿回来的竹简置于空中,眉眼下压,肃声道:“神君为这霜域宫的主君,他的私事不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何况我等追随神君,修得也是清净道,这其中的含义,诸君选择踏入这北境宫城之时,想必也已明白了。娶妻生子本就是仙家可有可无的一段缘法,诸君既然选择了脱离红尘俗念,为肃清这深陷红尘的孽缘怨侣、罔顾纲常的匪盗恶贼、不顾人伦的奸恶之流,平三界众生难平之事,医世间混沌不明之疫,便知晓我等修的是怎样的行,走的是怎样的道……”
他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那日神君想要更改天规的意图,加上那异常消失的铜制碎片,与神君历劫回来的变化,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
在这霜域宫中,他从一名寂寂无名仙法低微的小仙侍,从这座冰冷刺骨的高墙下的守门人,到偶然受神君点拨指引,提升修为钻研术法,一步步走进这座冰封似的殿宇,成为神君身边的掌令。
他跟在神君身边修行千年有余,是深受仙君倚重的得力下属,于他而言,宸绛神君这个名字,更像是师友兄长般的存在。
他不知这位从来规行矩步,将天帝的命令视作圭臬,从不犯错的师长……这位冷清孤寂,将修行术法与掌管三界情念为责任的父兄……这位从北境寒冰中诞生的,天道恩泽万物瞻仰的神君……为什么只是去了一趟人间,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能成为一宫的掌令,并不是什么易事。能从天域许许多多的天资卓越、术法高深的仙者中通过选拔,成为这地位尊崇的霜域宫主君手下的掌令,更是意味着从此的一路顺遂,前途无量。
朝朱出自红朱鹭一族,对于红朱鹭而言,其实修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也不是什么令它们向往的事儿。
与天域那些需要被众多规矩压制的神仙相比,作为一个不求上进的妖,自在自由一生也不错。
那日神君受罚回宫时,朝朱言及族中在天域修行的长辈惨烈的下场,其实还隐下了后半篇的残章。
那位家族中一心成仙的长辈,历劫之后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人间的夫婿,彼时心思单纯的年轻女仙,并不知这人间多的是贪图颜色与富贵权势的伪君子,亦识不出床榻侧旁的夫婿是如何滥情的人。
假意的温柔与处处的贴心,在她历劫之后偷溜回人间想与他平凡一生的时候,尽数暴露的干净。
彼时她只不过离开他半年,待她抛下一切重回人间之时,这俊秀清雅的郎君身旁早就围了许多莺莺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