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完毕后，照理来说就没什么事了。

后续的工作简而言之就是众生制药打钱，组织出技术，藤内制药出资料，远山出人。

人在这些部分中最好协调，不用在今天就发挥作用，所以刚下夜班就一路赶过来的远山医生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时间，此刻正窝在车辆后座昏昏欲睡，等着伏特加把她送回公寓，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今天显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结束——从进入办公室大门看见两个熟人那一刻远山就该清楚。

“笃、笃、笃。”敲车玻璃的声音传来，远山回头一看，是雷蒙特的副手。

于是她降下车窗，用英语问：“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过来：“雷蒙特先生托我给您，说‘这是为庆祝合作顺利的礼物’。”

远山接过卡片，扫了一眼，居然是上次在船上时那张比□□还管用的总统客房房卡。

她对这东西可没什么好印象，也不想平白接受那老狐狸的礼物，更何况送一张房卡什么的让远山觉得有些诡异。

故而她挑了挑眉，一边伸手打算把卡片塞回去，一边虚情假意道：“替我谢谢雷蒙特先生，但这我可不能收，毕竟我们之间是正经的合同关系，别招人误会。”

“这正是后续履行合同您所需要的，这是上次您住的那间房间的房卡，雷蒙特先生已经帮您开通了医疗舱的权限，您未来总有回到蓝风铃号的机会，这张卡片不仅代表我们永远为您留有一间房间，也代表您在蓝风铃号拥有高于普通游客的特权，便于您随时开展研究。”男人解释道。

扯到研究上远山就不好拒绝了，犹疑地接过卡片，远山总觉得这不像礼物，更像是诅咒——毕竟虽然有个好听的名字，但蓝风铃号可没有带给她任何美好的回忆。

但另一方面，那船上的医疗舱实在是个好地方，也有值得远山在意的地方。两相权衡，怀揣着对高端实验室的贪婪，远山收下了这份礼物。

见远山将卡片放入包里，男人也没再打扰，对伏特加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车还没启动，又有人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

这次是三好千理子。

她仍然穿着那身白大褂，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抬起来敲窗户。

“麻烦捎我一程，”她推了推那遮住半张脸的眼镜，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我没有开车来，这边太偏僻了，不好搭出租车。可以吗，远山医生？”

“我？”远山显然没想到这询问是冲自己来的，愣了一下，“我没问题。”

“那就麻烦了。”三好千理子笑着伸手，跨过车窗，从车内扳开了车门的锁，然后闪身坐进副驾。

伏特加拧了拧眉：“喂，是我开车啊，为什么不问我？”

三好千理子只自顾自的系安全带，没有多余一个眼神留给伏特加：“好了，开车吧，先送远山医生，再送我回实验室，应该和你顺路。”

“啧。”伏特加极小声的发出一声轻嗤，皱了皱鼻子，但没多说什么。

车子平稳的开上正路后，也是三好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远山医生现在还在医院工作吗？”她侧头向后看，露出一半侧脸，远山注意到她除却有些黑眼圈，实则皮肤很好，一丝皱纹都没有，看起来年纪应该也不大。

“是啊，”远山点了点头，反问，“听你的意思，三好医生现在没有在医院任职了吗？”

“是，你大概也听说了吧，我的医师执照吊销了，就顺带‘自愿辞职’了。”她眼睛仍然笑眯眯的，但远山觉得她没在笑。

“确实听说了，说是……超出规范用药？”远山试探着问。

三好千理子摇了摇头，抬了抬下巴指向伏特加：“骗他们这些外行的，实际上罪名是‘擅自实施高风险异端疗法’。”

“这理由可不常见，”远山有些惊讶，“方便具体说一说吗？”

三好千理子也不避讳：“我有个病人，查出脑动脉基底血栓性动脉瘤，自愿加入实验性介入治疗，还没走完伦理审查就状态急转而下，在家属的要求下我做的手术。术后恢复良好，但两周后合并深静脉血栓抢救无效离世了。”

真是大胆。即使是最激进的急诊科医生，听到这么大胆的操作远山还是咋舌，她虽然不知道神经外科对该疾病具体的诊疗指南，但光是未经伦理审查就进行手术这一项，就足够一个医生职业寿命结束了。

“别这么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啊……”三好千理子回头看见远山的脸，又多了几分笑意，“也无所谓吧，刚好我本来也不想干了，这边的项目倒是对我吸引力更大一些。你会知道的，远山医生，这边条件很好。”

“已经见识到了。”回想起一把椅子都要几百万的手术室，远山认同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