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老鼠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足以让人看出其背后隐藏深深的恶意。
314部门的众人沉默地望着屏幕。
屏幕上是文闲在网络上搜集的内容。开始是不知何人,匿名在网上发表对某人的控诉。控诉一个人品低下,明明是个有学术污点的博士,却能顺利毕业,参加官方组织的活动。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评论区的网友很快挖出这个视频含沙射影的对象。
发现这个视频的赵幻柳立马有所反应,让文闲下架该视频,并将转发的视频一并下架。但这个视频还是在网上迅速发酵传播。
在有意无意间,杜隼的名字出现在了评论区。紧接着是他的样貌、年龄、地址等个人信息。然后是他的经历。以及他身边亲近之人的信息。
所谓的隐私,就这么堂而皇之在网络上传播。等到文闲察觉不妙,联系网警时,已然来不及。信息已经被那些人迅速在各大交流群私下传播。
就像是油锅里的火,轰的一声,火焰猛地一蹿。人们夸夸其谈,用最恶意的想法,揣摩着杜隼。好似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是个该被烈火焚烧的恶人。
在被蒙蔽的愚民眼里,与恶人有关的人皆为恶人。
他人即地狱。
石明泽的眼中倒映着屏幕上一条条滚动的评论。
[听说ds是从邻国留学回来的,一个假博士,这样的人受邀参加政府组织的讲座,啧啧,成分复杂哟(狗头)]
[ds是谁?]
[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人,你上搜索栏搜一下就知道了。这里只能打上缩写,提名字帖子会被下架。]
[背景(大拇指)]
文闲:“涉及个人隐私的信息,依规下架。”
[他那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称为博士。一个博士开情趣道具店铺,我要是他的家人能被他气死了。]
[樱花国留学生开这种店,我只能说ip正确。]
徐荔:“一群爱给别人打标签的傻*”
[家里人重男轻女,儿子的名字是猛禽,女儿的名字是纸鸢。不就是希望女儿紧紧抓在身边,儿子可以在国外闯荡。]
[ds的女朋友也跟他同行业工作,这行业,两个人私下不得玩得挺花呀(捂嘴偷笑)说不定能在某些网站看到他俩呢。]
[真的假的?有人找到吗?我去看看。]
[有,私聊我。]
赵幻柳面无表情望着屏幕,眼神冰冷。
[这种店铺开在商场大街上就是毒瘤,放在以前就该浸猪笼,我家的孩子都被带坏了。]
[同意,我已经打了商场电话,举报他们。]
[有没有同道之人,走起?]
[定位链接:杜隼家地址,杜鸢家地址,两家店铺地址。]
[早就去了,给他们点教训。]
[上面的带图私我,有偿。不为别的,只为这个社会出口恶气,伸张正义。]
李昊云:“违法了。”
评论区恶臭一片,群内的讨论聊天,让人毛骨悚然。一件衣服,一张奖状,甚至是发型,都成为攻击点。很是可笑。
恶意过浓,倾倒无辜的人。它不满足只有这些人作为自己的养料。将这里变成坟场,它才能在尸体上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大家相互攻击,毫不吝啬将他人划分标签,打成同一群体,起着肮脏的名字。性别,所在IP,外貌,性取向,头像,学历,工作,家庭,有宠无宠,兴趣爱好……
人就被这么“精准定位”。
无人在意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是什么。
石明泽眼中,屏幕内的言语,化为恶臭的手伸向屏幕外的每一个人。
“都疯了……”石明泽嗓音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说?
赵幻柳:“因为恶意是无需理由的。”
网络上影响太大,原定的讲座组织者,被迫发出公告,宣布举办日期待定。回应的网友的群嘲,夹杂着参展单位的暖心评论,暖心评论下也是骂声一片。
杜隼的任务评分理所当然低到极致,卡在一分到两分的区间。评分屏幕上连动画都没有,黑色背景色上,白色的数字悬在其中。
万幸的是偏差没有出现,一切还来得及,没有变得更糟。石明泽安慰着自己。
杜鸢家,明明是白天,窗帘合拢,屋内昏暗。烟灰缸上插满了烟头。
屋内的手机一直亮着屏幕,时不时响起陌生人打来的电话。
杜隼垂头坐在沙发上,不打理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耳边,几日没打理的胡茬,在下巴冒出来。他眼睛充血,不断道歉,“姐,姐夫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不是你的问题。”杜鸢轻声安慰。因为网上闹得厉害,杜鸢工作的地方也被泄露出去,公司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有人找上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司的生意,杜鸢被迫休假在家。
包兴言上学暂时未受影响,学校多次与杜鸢夫妻沟通,加强了学校的安保工作,同学家长这边则由班主任去沟通。学校只有一个原则,务必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伤害到孩子。
“你不需要道歉。”杜鸢的丈夫附和道,“我跟公司申请了借调,到时候你们跟着我换座城市生活。”
他搂住自己的妻子,无声地安慰,“到时候把爸妈带上。”
杜鸢轻轻地点了点头。
杜隼沉默不语,从香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昏暗的房间内,“咔嗒”,香烟点燃,烟雾缓缓升起。
他声音嘶哑,轻声问道,“姐,爸妈那边怎么样了?妈一直不接我电话。”
杜鸢把杜隼手中的烟抽走。
“爸妈没什么的,妈私下联系我了,网上讨论得更多的是这里。爸妈那边情况比咱们好很多,就是多了闲言碎语。”
她故作凶狠道,“杜隼给我打起精神来,你瞧瞧烟灰缸,里面全是你抽的烟。你肺子不要了啊?你不要我还要呢!外面的人希望我们垮掉,我们偏不,就要为自己争一口气,才不白白遂了他们的意。”
“我们要拿出厕所里小强的精神。”
杜鸢丈夫附和道,“对,我们要做打不死的小强。”
“不对。”杜鸢抱住双臂摇头。
“咦?”
“小强还是打得死的。我们要学的是厕所里的小强,不挑环境,靠着自己,哪怕身在厕所,也要满地乱窜,不要被伤害到。”
杜鸢轻咳一声,单手握拳举过头,呐喊助威,“跟我一起喊,我们要做厕所里的小强!”
杜隼抬起头,神色茫然。
杜鸢丈夫:“做厕所里的小强!”
只见杜鸢喊着口号,期待地望向自己。姐夫也非常配合地重复着,眼中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的老婆,一副自己老婆怎么能这么厉害的表情。
莫明其妙塞了一口狗粮的杜隼,在自己姐姐的示意下,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喊出,“我们要做厕所里的小强。”
喊完杜隼心想,厕所里的小强?听形容更像是下水道里的小强。有人说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但其实我是阴沟里的小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