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儿,棠姐儿……”
耳畔传来低低地呼唤,温热的手掌贴在面颊上。洛清棠猛然睁开眼,入目是宋妈妈那张焦急的脸,眉间拧着深深的褶子,眼底透着担忧。
她还有些恍惚,手撑着床要坐起来。宋妈妈忙伸手扶她坐起身,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问道:“姐儿是不是又做梦了?”
洛清棠靠在宋妈妈温暖的怀中,没有出声。
方才梦里的那个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气息,那熟悉感,分明是秦六爷。她这是梦见前世他回来了?
模模糊糊的,将她拥在怀里,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低沉温和,像是怕惊着她似的,一遍又一遍。
可前世她死的那一日,秦六爷并没能回来。
她等了那么多年,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六岁,从满怀希冀等到心如死灰。
她一个人躺在黑漆镶螺钿的拔步床上,望着承尘上那模糊的花纹,心想,秦六爷大概是回不来了。
如今重活一世,她以为那些执念早已随着前世的终结散了,可那个梦告诉她,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散不掉的。
洛清棠闭了闭眼,再睁眼便从宋妈妈怀里退出来,道:“妈妈,我没事。你去歇着吧。”
宋妈妈见她神色虽然平静,但眉宇间似有郁色,到底不放心,服侍她躺下,守着她再次入睡,这才走出了内室。
清棠听着动静,睁开了眼。她望着头顶那精致繁复的承尘,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梦中那人轻唤她名字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想起昨日在怀远侯府,秦六爷便是如此温声唤她的。
次日洛清棠醒来时,外头已大亮。她隐约听见水纹在小声嘀咕:“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姐还没起,要不要把小姐叫起来?”
水漾回道:“昨晚半夜小姐醒了一回,宋妈妈叮嘱让她多睡会儿。”
洛清棠坐直身来,唤道:“水漾。”
外头水漾忙示意水纹去端热水,自己则快步走入内室,掀了幔帐,轻声道:“小姐醒了。”
洛清棠由水漾服侍穿了衣,正洗漱,外头传来水绿的声音,“绿雀姐姐来了。”
清棠便示意水纹出去看看祖母派绿雀过来有何事。不一会儿,水纹进来回禀道:“小姐,袁老夫人来了,老夫人叫你去竹秀堂见客。”
洛清棠点了点头,坐下梳妆。水漾手脚麻利地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上一支白玉簪子,又换了一身桃红绣兰草的袄裙。
之后,洛清棠便带着水漾出了妍香苑,往竹秀堂去。
袁老夫人正与林老夫人言谈甚欢,清棠见礼,她便拉了她的手笑道:“棠姐儿长得水灵,一见她我心情便好。”
然后,她转脸与林老夫人笑道:“这日子虽然定得急了些,但明理法师亲自算过的,这是今年最好的日子,秦家自然是希望能定下。”
刘氏在一旁听了,不由惊诧道:“这是今年最好的日子?”
说着,她朝林老夫人看去。
林老夫人笑道:“既然是明理法师选的,自然错不了。只是这婚期大事,还得等我家老二下衙回来商议,若他这个做父亲的觉得合适,那就定下。”
袁老夫人颔首,说道:“我刚出门时,听我家守洪说,皇上今日给六爷派了个差事,后日便要离京。这一去,少说也要一个半月,长则两月才能回来。”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了一瞬。林老夫人闻弦知雅意,心知这是秦家想在秦沐出京前把日子定了。
洛清棠听在耳中,却是心中猛地一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一旁的刘氏察觉到了,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碍于袁老夫人在场,不好开口询问。
袁老夫人告辞,林老夫人亲自送出竹秀堂,嘱咐清棠与刘氏一同将人送至府门。待袁家的马车行出了洛府,刘氏这才关切问道:“棠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洛清棠压下心底的惊惧,摇头道:“娘放心,我没事。”
一旁的水漾忙接口道:“夫人,小姐今天起晚了,还没吃早膳呢,约莫是饿着了。”
刘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催促着清棠回屋用膳。
回到竹秀堂,林老夫人听说清棠没用早膳,便吩咐王妈妈去厨房要了一碗肉丝面来。洛清棠坐在圆桌前吃面,心中却翻涌着不安。
耳边传来母亲的声音,“母亲,秦家定的这个日子,您看……”
林老夫人笑道:“你呀,方才一听说这个日子,说太早了,又听说是明理大师选的今年最好的日子,又觉得好了?”
刘氏讪讪一笑,道:“我既盼着棠姐儿能多留在家里些日子,又想让她在最好的日子出嫁。”
林老夫人点头道:“跟老太爷和康儿商量后再做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