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身披玄色大氅,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淡淡落在那雕工繁复的影壁图案上。寒风吹动他的衣角,那张俊朗如玉的面庞却不见半分寒意。
一旁的袁守洪神情却略显复杂,心里正犯嘀咕。李老夫人破天荒地应邀前往怀远侯府为谢老太君贺寿,他母亲也跟着去了,于是他进了大理寺找秦子川,戏谑一句工部左侍郎蒋信诚今日迎娶继室,问他晚上是否要去喝杯喜酒。谁知秦子川竟反问了一句,“你想喝酒?那我们就去怀远侯府吧。”
当时袁守洪只当他是开玩笑,没想到秦沐还真的一路把他带到了这儿。
正思忖间,怀远侯曾茂祥疾步过来,隔着老远便拱手笑道:“秦大人,袁侯爷,二位贵客登门,实在令敝府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快请随我到宴息处宽坐。”
秦沐回礼,笑道:“侯爷客气了,如今我们两家也是沾亲带故了。”
曾茂祥目光在秦沐脸上停留了一瞬。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庞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温和有礼,滴水不漏。
曾茂祥将两人迎入宴息处。这处偏厅内,今日坐着的几乎全是明面上依附三皇子的朝臣。此刻见秦沐与袁守洪竟联袂而来,不少官员不由面露惊诧。
这些官员平日里虽与秦沐有些面子上的往来,但因秦家一向是圣上跟前的纯臣,秦沐这个大理寺少卿向来油盐不进,他们对其多有忌惮。而袁守洪,向来以秦沐马首是瞻。这两位出现在这里,难不成秦沐这是要站队了?
秦沐对厅内各色目光视若无睹,步履从容。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洛康身上停顿,随后径直走上前,对着洛康行了晚辈礼,沉稳道:“子川见过岳父大人。”
这一声“岳父”使得心怀揣测的众官员如梦初醒,神情复杂地交换了眼色。原来是给洛家的面子。
洛康露出温和笑意,抬手虚扶了一把,道:“不必多礼。”说着,他打量了秦沐一眼,眼底隐隐带了几分满意。
众人纷纷起身,与秦沐拱手见礼,因朝中不少人都暗自揣测,大理寺下一任掌印之人会是秦沐,于是言辞间不乏奉承讨好。
洛涌端坐于旁桌,见秦沐已坐于洛康身侧,似是并未看到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一双眼眸眯了起来,闪过一抹阴鸷之色,心中泛起阵阵酸涩与嫉恨。
曾茂祥自也是不乐意洛家二房攀上秦家这门高亲,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想要毁了。他斜睨了洛涌一眼,正巧捕捉到洛涌眼中那抹几乎压抑不住的疯狂恨意。
曾茂祥眉头一拧,朝洛涌走过去,伸脚于桌下踢了洛涌一脚,示意他沉住气。
洛涌浑身一震,被这一脚踢得回过神来,低下头遮住了那双阴鸷的眼睛。
秦沐侧过脸对洛康低语了几句,神态温和,与他在大理寺时的杀伐决断判若两人。他似有所觉,微微抬眸,那双幽深的眼眸轻飘飘地从曾茂祥与洛涌二人扫过。
那一瞬间,曾茂祥只觉脊背一凉,仿佛自己所有的算计在这对眼眸下都无所遁形。
雷速一直没能找着,曾茂祥怀疑洛康将人藏了起来,如若他将人交给了秦沐,那可真是麻烦。
他连忙端起酒盏,强撑出一副爽朗的笑颜,走了过去,大声道:“今日能得秦大人与袁侯爷亲临,实在是本侯之幸。来,本侯敬二位一杯。”
秦沐微微一笑,端起酒盏。
酒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掩盖了席间各异的心思。
内院花厅,随着一声低唱,帘栊掀起,身着枣红色福寿纹锦袍的谢老太君由众媳妇与姑娘陪着,缓步进来。
满堂的女眷们齐齐起身行礼,一时间,花厅里尽是贺寿之声。
谢老太君荣光满面,笑意盈盈道:“今日难得热闹,诸位既来了,便不必拘着,只当自家一般。”
待众人谢过,她才在方氏与罗氏一左一右搀扶下,稳稳地坐上主位。直到她落座,众人才坐下。
花厅里丝竹之声悠扬婉转,数张圆桌俱已坐满,觥筹交错,丫鬟婆子捧着瓷盘往来穿梭,热气裹着酒香、茶香。
洛清棠端坐于李老夫人身侧,吃了几口,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厅内,仍未见洛清玉和洛清蓉在座,曾静婉和荣语心也不见踪影,心中暗想,她们多半还在揽月阁陪着宁兰公主。
她心中记着前世这一天,闹出了西宁郡王府的两位爷与谢家姑娘的那桩丑闻。
她目光扫过主桌,只见方氏、罗氏及几位年长的夫人陪着谢老太君,还有几位年轻姑娘,其中两位面生得很,应当是谢家的表亲,其中一位颇为秀丽动人,也不知是不是那位谢五姑娘。
她的视线又转向厅门方向,西宁郡王妃仍未出现。按理说,西宁郡王妃若来贺寿,早该到了才是。可眼下宴席已过半,仍不见人影,实在蹊跷。难道前世这一日仅西宁郡王府的世子和二爷来贺寿,此刻便在外院,郡王妃并未来?
“怎么了?”李老夫人见她心不在焉,关切地压低声音问道。
洛清棠回过神,敛眸笑道:“我是在想,怎么不见二姐姐和四妹妹过来用膳。”
李老夫人倒未多想,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碗里,笑道:“许是公主殿下留她们在那边一同用膳。”
“也是。”洛清棠轻轻应声,垂眸拿起银箸。
不多时,银月匆匆进了花厅,面目难掩焦急,目光在厅内逡巡,然后直奔洛清棠而来。
水漾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挡住了银月。
银月脚下一滞,压低声音道:“三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