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该是上课的时间,那个穿着宽大高中校服的小孩子却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心理学书籍,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啃着圆圆又蓬松的袋装面包。
这个季节相当炎热,连空气中都好似能看见炙烤的波纹,一旁水池里的鱼儿却争先恐后冒着头,像是也想分一块面包。
他轻叹一声,放下书,掰了一半面包揉碎进水里。
撩起有些碍事的银灰发丝,那孩子干脆把头发一扎,眨巴眨巴那双眼睛,血红瞳孔亮的瘆人。
望着肃穆教学楼,他的眉头快要拧到一起。
“我靠!程暮寒!”
忽地一阵一阵吵闹声传来,林光霁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一脸疑惑。
只见那个比身侧白金发色男孩还要高出一头的程暮寒一拳将奔来男生掀翻在地,刹那手上满是鲜血,眼镜片上都被迸溅了几滴:
“法莱利亚,滚旁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揍。”
“为了满足虚荣心去盗窃,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
“我的神...你还要为了别的男人揍你最爱的发小?!”
法莱利亚一边翻纸巾擦拭着程暮寒的手,一边着急忙慌往回扯,压制住程暮寒还要上去来两拳的冲动:
“给他点教训就得了,别闹出人命来!”
“你也是,赶紧去把东西全部物归原主,真心实意的道个歉,缺钱哥们借你,别干这种小偷小摸的事了啊。”
法莱利亚踢了脚地上哀嚎的人,可他非但不领情,还呸了口鲜血在法莱利亚腿上,一副中二的模样忿忿道:
“是,你们含着金汤匙出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肯定不知道我们这些穷人是怎么想的。”
“就算不读书也有钱花,惹了事扔点钱就能解决,住着我们一辈子都买不来的别墅,根本就不愁明天该怎么活!”
“你对我的仇恨与你偷鸡摸狗一事并无关联,不要混淆视听。”
程暮寒毫不留情的往地上那人脸上砸过去团成团的纸巾:
“同样,试图以这般转移负罪感的方式宽恕自己,只会显得你更加愚蠢。”
“?!”
听清人在说什么之后,林光霁明显震惊了几分。
哇塞这气质?
“呵,真有脸说,要不是老师想攀附你爸,今年的奖学金本该就是我的!”
话音刚落,那人剧烈的咳嗽起来,似乎是断掉的鼻梁把鲜血回灌了进去,狠狠的呛了一下。
“看来你的思维不够清晰,表述的言语满是矛盾。”
程暮寒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接过法莱利亚递来的湿巾一遍一遍用力擦着手上的血色:
“依你所说,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我家自然也不会缺那点奖学金。”
“何况,自入学起,我所有的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各种大中小甚至是联合考全部位列年级组第一,奖学金难不成是要让给倒数的人拿?”
“自己成绩下滑还把理由推卸到他人身上,无能。”
“快少说两句吧...”
法莱利亚赶紧捂程暮寒的嘴。
扫了眼地上那人,林光霁觉察到些许异样,不紧不慢的翻出手机,将不远处三人的一举一动录个清晰。
果不其然,才刚按下录像键不久,地上那人恼羞成怒,从校服衣兜里掏出美工刀就向法莱利亚刺去。
程暮寒一惊,瞬间反应过来把法莱利亚推开,可阻挡之下,美工刀不偏不倚擦过了侧颈,成片鲜血瞬间浸染透程暮寒的校服。
“你他妈的!”
法莱利亚手忙脚乱想要捂住程暮寒脖颈,却见他毫不动摇的驻足原地,轻飘飘一句:
“打120,报警,颈动脉被划破了,我撑不了太久。”
“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人这才一声惊呼,回了理智,手一抖松开了美工刀,看着程暮寒嘟嘟囔囔着:
“我不是...你先打的我...”
他一边向后躲,一边连滚带爬的逃跑,直奔校门冲去。
“你个怂货他妈别跑!”
法莱利亚本想去抓住他,可程暮寒已经站不稳身躯,头一沉给人砸了个结实。
“没事...程暮寒...你别动...千万别动...我帮你压住了啊...哥们手法很专业的...没事啊...别怕...咱们马上去医院了...”
恐惧感疯狂涌入脑海,老师带着校医跑过来时,法莱利亚已经脸色煞白的话都说不清。
“小寒!”
慕晓玲那件黑白的旗袍上已然多了几处土灰,高跟鞋也断了鞋跟,被法莱利亚搀扶着一起上了救护车,警车也紧随其后赶到。
“熊支队,就那小子干的,保安说没抓住,往教学楼里逃了,我去追?”
那时候的郑毅年轻气盛,脱下警服外套就要去,却被熊彪摇摇头拦住。
“徒弟,你追过去就摊事了。”
熊彪好像早有预料,眉头紧皱:
“畏罪自杀也分两种,一种是我们在场,一种是我们不在场。”
“看时间差,追不上了,你的正义不该栽到这种地方。”
“可...”
郑毅刚想辩解,就被熊彪拍了拍肩膀:
“你甚至都可以去赌犯人的善,但绝对不能赌当事人的恶,死亡就是撕破一个人底线的最后一把利刃。”
“这次就听师傅的,我吃过的亏你没必要再吃,不该救的命救下来要的就是你的命。”
郑毅:“是...”
打量了一番有些不甘的郑毅,林光霁微微眯起狐狸眼,把手机里的录像备份了一份,直奔人而去。
......
“死了?!”
程暮寒刚刚醒来,就听到了法莱利亚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嗯,那家伙划了你之后看你满身是血,吓破了胆子,直接就往校门口逃,被保安大爷看出来他样子不对劲了,要抓他,没抓住,他又逃回教学楼了。”
“结果谁都没想到,我们前脚刚跟着你上去救护车,他后脚就跑去...跳楼了。”
“说是...栽到了脖子...当场死亡...”
程暮寒:“......”
空荡病房内连个护士都没有,只有法莱利亚一人,更不用提只摆有刚定来外卖的床头桌。
没有一个家里人来看自己。
法莱利亚看出来了程暮寒在想什么,急忙解释着:
“叔叔他一直在忙着压这件事,潇姐和烟姐在外地上学回不来,阿姨也得继续上课,毕竟她带的高三班,快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又出了事,她更不能走...”
“你别担心,管叔会跟我一起照顾你,有事就和我说,咱们的关系不用客气。”
“又是这样...”
程暮寒气的直发笑:
“他们是不是一次都没来看过我?连信息也没发过一条?”
法莱利亚:“......”
“都忙,没事,这不有我呢吗...”
猝不及防的,三声敲门声传来,法莱利亚回头一看,正是郑毅。
“程暮寒是吗?”
拍拍法莱利亚肩膀,郑毅直接警服一披,坐去了法莱利亚的位置。
“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有些情况我需要向你本人确认,你现在是清醒的吧?”
“嗯,您说。”
......
“这样就说的通了,是他在得知自己的女朋友怀孕后担心被父母发现,暴力殴打致使其流产,随后以性命相逼阻止她报警。”
“而见对方态度坚决,他为了讨好女朋友,不断的盗窃财物进行二手交易,将获得钱财购买新物件赠送给对方。”
“但这期间,你们二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举动,一直在干扰他实施盗窃,对吗?”
笔尖点点下巴,见程暮寒和法莱利亚齐齐点点头,郑毅一脸欣慰的拍拍程暮寒胳膊:
“不错,是条汉子,够硬气。”
“幸好你们的一个同学主动向我们提供了证据,不然就凭那家人撒泼打滚的劲头,且得和我们周旋一段时间了。”
“但最令我不可思议的是,做伪证的人竟然那么多,人都死了还怕这怕那的干啥,差点就误导了我们的调查方向。”
“那个校长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
“你查不了。”
程暮寒当机立断:
“你有家室,更不能查,做好本职工作。”
郑毅一怔,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婚戒,看向程暮寒的神情多了些许耐人寻味。
良久,他只是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