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句冷嘲热讽,被留意她动作许久的组长听了去。
“心里有数了?那你觉得,这件事怎么解。”
“最近这段时间,村里的狗总在半夜狂吠不止,巡夜的人还说看见了半夜有黑影往祠堂里飘。先前村里也请人看过,先生说是风水格局不行,得起土重建。但是村里人考虑到这样成本高,加上村里这几年发展也慢,所以心生起了不乐意。村长思来想去这样确实不是办法,动土这事劳民又伤财,不是好计策,这才找到我们安喜乐。”
“我可是打了包票的,”组长凑过来,方胖脸上皮笑肉不笑,扫向村长的眼神玩味,像只爬上灶台的肥老鼠,吃饱了肚子仍不够,还要死死盯着碗里那块肥厚的猪油。
“我们收原本预计的一半钱,不动土,只做法事。后续有问题,后续再算账。”
怪不得来了这么多人,感情是做起了细水长流的生意。
但是嘛,乔枝对此的看法是……
“动土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对咯……”
“但并非是祠堂风水原本有问题,而是动了也没用。同理,法事办了也没用,这事我没想法。”
乔枝说着便肩一耸往外走去,“一百八跑一整天的外勤,替你们触霉头已经仁至义尽了,犯不着拼命。”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了,乔枝自己一个人也回不去啊。
见乔枝冥顽不化,组长也没给她好脸色,冷着脸就又去和村长说亲道热。好说歹说半天,把村长打发走之后,就偷摸叫了一些别的组员们进门看情况。
和乔枝的情况不同,这毕竟是她们的本职工作,哪怕活再难办也得咬着牙关干完。
上次那位副手也在。
乔枝看见她往进堂里走进又走出,来回几趟,止不住地摇头叹气。
对吧?乔枝坐在后堂边上的树池上望着天发呆,这个问题就无解。
“这什么甜腻的味道?”
远处是小职员的声音,她开口之后,副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两人向着乔枝的位置走近,打量起那不远处那栋矮矮的从楼。
“安息香吧,也许还混了甘松。”
副手有些惊讶地看了眼乔枝,没多说什么,只是自言自语道:“祠堂,烧这种?”
“近期村里有什么关于老人的传言么?特别是孤寡老人。”
副手反应很快,立刻就转身找同事说什么去了,紧接着有女有男,三两人结着伴就往祠堂外走。
中午时间乔枝跟着副手她们,去了村里农家乐吃饭。
这条村水资源丰富,这几年又因为着重发展乡村旅游,爆红了好几个网红打卡点,所以综合来讲发展得也算不错,去年似乎还被评了什么先进村。
茶过三巡,青菜都被人清了盘,乔枝才看见刚刚走出去那几个人进了农家乐。副手也会做人,赶紧起身让人加椅子,又追加了几个热菜,然后就凑过去小声问了什么。
“你过来一下,还有你,来帮个忙。”
很快副手的神色就一变,视线也往乔枝的方向飘了过来。乔枝想假装没看见,她却相当聪明,欲盖弥彰般先叫了自己的手下小职员,紧接着“顺便”让乔枝也凑了个数。
“你是怎么猜到的?光凭灵视力能做到这点?”
乔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明着移开了视线,好在副手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开口说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你说得没错,村里上个月刚走了个绝户老太太,八十二岁。虽说是按喜丧办的,但村里人都知道,她名下的耕地早就被村长一家占了去,这下只是名正言顺方便被落到名下了而已。还有些传闻,说那老太太根本不是喜丧,自打她走后,祠堂时不时就会传来哭声,那声音,撕心裂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村里的人大多都不想出钱……大家也不傻,明知这事有蹊跷,坏了风水的事也不是人村民干的,谁想当这冤大头多出钱啊。”
乔枝不想过多参与别人的家长里短,但老太太听着着实可怜,她最后也还是给了点建议。
“这事不是风水有问题,纯人祸,比起镇不如抚。虽说老太太肯定有怨气,但她毕竟是高寿,大概不会像横死的年轻人那般重。问问她的想法吧,如果还有迷恋,能实现的就尽可能帮她实现。”
副手安静地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去了一边打电话。
下午的时候组长大抵是采纳了副手的建议,指挥着乔枝和组里的男人在祠堂里布置起法事要用的东西。不过跟村长那边,他表面上的说辞没变,说的还是像原先那样办一场驱邪的法事。
“啊啊,八十二啊……”
二十岁的乔枝光是去想象如此遥远的未来,就感觉到了一阵虚无和害怕。
算了,别想那些虚的。乔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连现在的日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过呢,总之先蹭完这两天的饭,拿到工钱,再买点速食的便宜东西宅在家,把上次那本看了一半的古籍读完……不对,读什么书啊,师娘留的那满屋子游戏,她都还一个没通关,肯定先打游戏啊。
“先这样吧,”乔枝打算完毕,刚伸了个懒腰,祠堂外就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女人不能进祠堂!”那是村长的声音,乔枝望过去,只看见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指着村长的脑门,满脸涨得通红。
“你杀人不眨眼!禽兽不如!会有天来收你!”
村长一急眼,不管不顾面前是个老人,直接伸手一推扬长而去,好在老太太身后正站着小职员和副手才没酿成大事。
“那是村里别的孤寡老人,”待村长走远,小职员才走了进来,“这事对她影响很大,估计是怕下一个就到自己了吧。”
是吗?是吧。乔枝没有多想。
但困扰的是,半下午老太太又来了,她二话不说就往祠堂泼了一整盆——粪水!
前堂顿时臭气熏天,被淋了的法器也用不了了,这下仪式不得不终止。
而组里的人也不得不因为这件事,被迫在村里民宿暂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