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大多并非首饰，陈沛嘉没说过它们的用途，但乔枝隐约能猜到，这是陈家历史的一部分。

十八岁的乔枝站在箱前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拂过纹路，最后合上了箱子。

“然后我就开始打工了，我记得赚到的第一份钱是……”

“是怎样的灵呢？”李可十分期待她会讲出怎样的除灵故事，可乔枝却只是笑笑。

“是摇奶茶。”

“嗯？”

“嗯，”乔枝没忍住自己都笑了出来，“当时我打工的店就在水镇路上，不过现在都已经倒闭了。”

“灵媒这行完全赚不到钱啦，更别提我还没学会卜卦，只能简单看看吉凶。就算往街口立个‘看相’的牌子坐一天，别人一看你的年纪，也根本不会找你……更别提还会有阴阳怪气的人走过来，问你学的是哪个流派，听完发现不认识后就哈哈大笑。”

“摆了两天摊之后，我去找了份奶茶店的工作，干了半年，被拖了两个月工资。实在受不了之后，又换了一家继续干。”

“结果又干了不到三个月，有个男的上门要打‘小三’，二话不说就把杯子往我头上砸，还好我躲得快。好吧，最后事实是他要找店长，结果看错了排班。”

当时的乔枝已经学会“相对熟练”地画符画阵，也学会了拿月辉的洗澡水炼制辟邪用的盐洒在店铺周围，按理来说已经摆脱长期困扰自己的“厄运体质”。

但倒霉似乎认定了她，要和她做难姐难妹。

不是灵就是人，至少有一样要跟你作对。啊对了，别忘了你自己，你自己也还有一堆问题。

你甚至还无从下手，去解决你自己的心结。

……

还解什么心结啊。想到这里，乔枝自己都笑了出来。

“我都要活不下去了，还有闲心思想这些？”

时间来到第三年，十九岁的乔枝学会了忍耐。

乔枝靠着自己的经验摸索出了生存的方法，也终于有了些闲心，去思考长期的问题。

“没有排班的日子，我偶尔也会去白事街上转。这时候倒已经不是出于向往了，只是纯粹出于习惯，我想看看别的灵媒是怎么揽活。”

“结果也算是巧合？我打听到了原来世界上还有灵媒公司这种存在。我也是在这之后才知道，干灵媒原来还要考证。灵媒公司的统一准入门槛，都是行业自定的灵媒师八级证。”

达成条件说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契约神兽、灵力达标，二选一即可。前者面向一线岗位、后者可以负责支援。

灵力达标想都不用想，那乔枝剩下的选项就只剩下了一个，可……

“没有神兽愿意和我订立长期契约。”

秉着烛火的房间烟雾袅袅，却无一能飘入乔枝的意识之中，无声且委婉的拒绝。

于是当日的面试不欢而散。

“灵媒本质上是个高风险职业，公司也怕你出事，你去别的公司看看吧，我们这对实力要求高，你不太合适。”

“可你明明是个男人？”乔枝想都没想便直接开口，“你连灵都看不见吧，比如现在，站在你后面那个。”

男人猛地转过身去，紧接着才在身边副手的点头下，知情了身后灵切实存在的事情。他蛮哼一声，愤而离席。

“安喜乐自由度很高，注重个人实力，”副手收好乔枝的简历递回给她，“而我们组长的实力，是谈生意。抱歉啊，你今天来的不太凑巧，可以等下次别的组在公司时，再来问问。”

原来我真的不适合走灵媒这条路吗？

乔枝满怀期待而来，最后却只能叹着气离开。

然后就是在这时候，有人追了上来，乔枝认出她是刚刚一直站在面试间外的员工。

“那是她们的实习新人，她问我的灵视力如何，愿不愿意去凶宅睡一晚。了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她们有客户想卖房，但房子里总是发生怪事，她们也有一线员工去看过，但房子本身没有问题，所以她们怀疑是过路灵影响。”

“唔，这种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房子本身虽然没问题，但因为位置特殊——比如刚好位于两个凶案地点正中间，那有怨气的灵经过，就会给这里带来怪事。可这种情况需要蹲守，只有当面遇到了过路灵，才能去想办法，不然根本没法解决。”

“简单来说就是工作内容简单，但是耗时间耗体力。但这对当时还憧憬着进灵媒公司的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机会，于是我就去了。”

而在乔枝的努力下，最后事情解决得还算圆满。

虽说受了点小伤，但乔枝拦住了过路灵，也及时通知了安喜乐的人，最后她们成功说服了过路灵改道。

以此为开端，乔枝在安喜乐这边也算刷了个脸，后面时不时她就会像这样接到些外包工作。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尽心尽力，但时间久了，她也不是傻子，自然发现了其中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交到她手中的工作越来越繁琐、越来越容易受伤，还对灵力消耗的要求越来越高？更重要的是，如今这份兼职，赚的还不如她去奶茶店摇奶茶多。

可是。

十九岁的她给自己擦了药，独自坐在围栏边抬头看着月亮。

除了忍耐，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