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面我醒来的时候在水镇宅,大概是月辉把我捡了回来。”
“第二次潜入坊市的经过、有关裴翎的一切,这些记忆都被封印了起来,我甚至忘记了裴翎过去的样子。记忆自动修复之后,甚至连你看到我的过去时,我所能想起的也只有绿色的裴翎。”
“后面我偶尔见过她几次,但只要稍微久些,我就会本能地对她感到抗拒,毕竟……”
“那些留在魂魄里的感情,无论爱恨,都依然存在。”
“这是最难熬的七年真正的开始。”
以七月为起点,第一年的课题是学习。
虽然心存疑惑,但繁忙的学业让她无暇顾及太多,她只是疲惫地在水镇宅和学校往返。有关现世与灵世的学习,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
十七岁的少年过于繁忙,而那些日日夜夜不知从何涌出的情感,让她痛苦、也让她迷茫。
“我一定要找到某人。”
“某人是谁?”
……
“我一定要找到某人。”
“在那之前要不要先把卷子写完?再不写就没时间了,明天要交。 ”
……
时间如流水匆匆向前,回过神来,高中已如一场梦,走到了尾声。
第二年,蝉鸣声闹得脑袋发晕的盛夏,乔枝在班主任的白眼中领了毕业证离开学校。
“当时我就想到了这天,我就说你考得好的那几次都有鬼,真遇上大考你就是不行。”
发黄的眼镜片下,他曾经对乔枝说过多少冷言与诋毁,而如今一切居然成真。
就像曾经的每一任班主任认为的那样,她最终还是走上了社会,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无业游民。
“啐,社会渣滓。”
十八岁对她而言,更多的课题是认清。
当年亲生母父在得知她考上重高后开心了半天,可就在仅仅半天后,她们就拉着她走出大门。
“你姐今年复读压力很大,我们打算送你去你姑家,你们少见两面,大家都开心点。”
“不用了,”乔枝开口,“我现在有地方住,我在学习当灵媒。”
……
“我是陈沛嘉。”
半天后出现的师娘难得穿了身体面的休闲装,语气和善地伸出手:“乔枝在水镇宅已经学习了大半年,她底子很不错,今后会成为很不错的灵媒师。”
然而,这在母父眼里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务正业。
恶心至极。
“灵什么媒!搞这种东西,你去随便找个人包养、去坐台,都没那么让我丢脸,反正你从小开始就不正经!!!”
大理石桌与木凳在同一声巨响下开裂,碎成一地石渣,刚上的满桌餐食被打翻得彻底,酒店老板冲进屋时被吓得跌坐在地。
整个包间除了她们坐的两张凳子,满目疮痍。
乔枝的母亲口中念着阿弥陀佛便转身逃跑,父亲甚至忘了怎么走路,手脚并用往外面爬了十几米才想起人会站立。
那之后蒲长至过来了,她们赔礼道歉了很久,也赔了不少钱。乔枝看见放在三楼走廊箱子里的现金,一下少了很厚一叠。
说到这里,乔枝一直以来的生活费也是从这里来的。
箱子里的钱主要分两种。
陈沛嘉之前的委托费,以及水镇宅里压箱底的金器。
活得太久之后融入现代,按符合当今经济体系的方式生活、维护水镇宅,远比她们想得要更困难,尤其在熟悉的朋友接连过世、紧接着子孙过世,再就连更往后的孩子们也接连过世之后。
水镇宅像一座孤岛被独立了出去。
所以箱子里的钱,总是消失得很快。
“师娘和师母告诉我,如果钱不够了,可以把金器拿去用,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尤其成年之前,我还可以心安理地说那是因为我还小,但成年之后——”
十七岁过半的冬天后,陈沛嘉就没再在水镇宅里出现。期间蒲长至回来过一次,她告诉乔枝最近她们遇上了一些事,短期内很难再回来,让她照顾好自己。
冬去春来,春走夏至。
箱子里现金不断减少直至见底,乔枝计算完水镇宅日常的保养费用后,看向了那些雕刻着奇特纹路、奇形怪状的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