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能看见地脉这件事已经足够不可思议,可现在她真实地感觉到。
自己作为个体的足够渺小,世间隐藏着的不可思议远比她想象得多的多得多。
“那隐江的根在哪呢?”
“这个啊……”阿春也抬起头,李可认得她现在的表情,她正在认真思考。
“……虽然我有过一些猜测,也出于兴趣进行过不少调查,但能找到的资料和传闻基本都有明显漏洞,也就是说——”
“隐江的根在哪,至今还没人能找到”,阿春睁大眼睛,嘴巴也随之长大,她向着虚空伸出手,仿佛有何物在那里等待被触碰。
李可一时呆住,她……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姨姨。
这样全身心为某件事着迷,语速都为之加快,眼睛炯炯有神的姨姨。
“很令人兴奋对吧?如果隐江和地脉是同时诞生的,那隐江的根和地脉的源头应该出自同一处才对。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隐江的根,也就能找到地脉的起源。”
“如果连起源都能找到,那生命循环的全过程、我们的意识最终将去往那里,还有……”
埋藏在心里多时的憧憬在适宜的时机得以诉诸于口,以至于她一时没能控制好语速和内容量,直至李可和小僵都半天没再说话她才反应过来。
“啊……不好意思,我一下说太多了”,阿春的声音一下没了底气,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僵硬地走了两步,结果又走错了方向更加尴尬地掉头。
李可又一次久久地看着她的身影,但这一次,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对阿春的情感除了怀念,多了一些别的情绪。
原来姨姨也有这样的一面。
——要是以前的她,可以尽情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不必再被家庭、传统迂腐的观念束缚,只是作为自己,作为阿春存在。
那样的话……
“我也很期待!!!那要怎样才能找到呢?阿春有什么想法吗?现在就去找吧!”
阿春很明显有些惊讶,但她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再一次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见解。那些从资料里得出的推测、那些从传闻里排除的不切实际谬误、那些自然灵们随口提及的见闻……
也许是风草的左右,李可能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放大,一些从前根本不敢做、亦或者说没想过去做的可能性也有了放手一试的干劲。
“你不快点回去,没关系么?”
“也对”,阿春也立刻认同,“你的魂魄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吗?”
小僵的声音冷静地传来,李可先是一愣,但没多想就立刻摇摇头。
“我没感觉到任何不舒服,没关系。而且我感觉来到坊市也没多久,最多也就一晚上。”
——明天早上醒来之后,还可以精神满满地和乔枝她们打招呼呢。
“而且你们想,小乔枝刚刚不是说现世一周内会回来吗?实在不行就把这个时间当做节点,她一到我就回去,而且我在的地方可是医院,肯定没事的。”
见阿春的表情仍有些犹豫,李可又赶紧补充:“对了,而且刚刚阿春不是说‘刚好顺路’吗?意思是说隐江离出口应该很近吧,那反正也是顺路,只是在附近再走走也没问题吧!”
“那倒也是……”阿春侧身看向某个方向,顺着她的视线,李可仰头看见不远处地势稍高的某个位置,雾色明显浓重偏青。“但我原本就打算走这条路,去出口之前顺便带你去看看上面的连理池,虽然不是最短直径但总方向也没变,所以应该没问题?”
小僵没说话,似乎是认同了这一观点。而李可当然是当即点头,甚至为了避免她们后悔,直接绕到阿春背后推着她往前。
只有现在了。李可知道,像这样的机会不会多得。
在以前,姨姨也和她约定过很多次。
“等你上初中”、“等你上高中”、“等你上大学”……
等?
要再等到什么时候呢?没有以后了,姨姨,再也没有了。
所以就要是现在,哪怕是这样的形式。
三个身影向着稍微有些偏航的方向前进。
脚下的隐江每走一步都会浮现出些许泡泡,偶尔密、偶尔疏,习惯这种质感后,李可就没再放在心上。
只有在相当遥远的地方,某位女士点点头,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