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感觉如何？”

阿春走在李可前面，小僵跟在她们身后，三人以并列行进的方式通衢越巷。

唔。李可仍然感觉意识浑噩，她重复握了几次拳，仍对周围的状况没有实感。

风草对李可产生作用后带来的最直观影响，是她对于灵力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

手指划过空气时的特殊感触，向远处眺望时观测的波动，无时无刻从四面八方贯入耳边的声音。

更远处有灵挥手敲击了某物、某种硬质鞋底踩上类石质地面、翅膀或是鱼尾活动时的用力一挥……只要集中注意力，李可就能感觉到被拨动的灵力如同水波扩散至身侧。

并且这种观察是相互的，只要别的灵愿意，她们便也能感觉到停驻在此的李可。正如同此时那抹异常的波动，它稍显刻意，李可却在触碰到它时意外感觉到了一丝欣喜。

这似乎是某位身着厚繁古代服饰、仪态优美的官家小姐朝她问了个好。

万物皆处于联系之中，李可也不例外。这种感觉对她而言相当陌生，但她并不厌恶，甚至正相反，这让她感觉到新奇和放松。

“真奇妙啊。”

李可想，最开始小僵向她提出易灵坊市和交换概念的时候，她是并不感到意外的。

现世的一切事物都依赖交换获得，劳动获得报酬、情绪价值获得经济支持，总的来说，除去极少部分意外情况，付出与得到总是恒定的，并且生活越压抑、竞争越激烈的情况下这种恒定会愈加稳定。

毕竟谁会想成为多付出又不讨好的哪个？

但在易灵坊市里，这种恒定的概念似乎被大幅削弱。

该怎么说呢……李可感受着指尖的触感，又一阵小小的问好触动让她感到惝恍。

“真奇怪，就好像在这里，交换只是一种自发遵守的默契，但并不是绝对或者必须？”

“就是这样的啊，但是大家，没有人会想白拿别人的东西。唔，至少我知道的人市是这样。自然灵那些只崇尚力量的家伙也许不一样。”

小僵听见李可的自言自语随口应了句，她没办法转头，李可看见她一本正经又僵硬无比的姿势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但再一想，似乎又确实如此。

小僵她，之前明明如此穷困，买壳时却也没想着从阿春这里赖账。虽然她后面直接明抢乔枝的行为是不大好，但在此基础上，她也的确提出了愿意支付报酬。

欸？

想到这里李可突然一怔，“那我是不是也要支付……或者说拿什么给你们交换呢？”

李可茫然地摸了摸全身口袋，不出所料，全部空空如也。

“我本来有想要的”，小僵开口，“我本来想要个新的壳，如果你能从外面拿给我，会很划算。”

“壳？”李可不解，“那种东西从现世也能拿给你吗？”

“当然，这幅壳原本也是从现世来的，阿春给它裹了灵力，让它能够适应这里。”

欸？！李可略带吃惊地凑近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才发现小僵发灰的肌肤隐约透露出塑料感，仔细一看似乎有些像商场里的塑料儿童模特。

“没有魂魄的死物比魂魄更容易运输，坊市里还有专门干这行的运输队，不过……”小僵的语气蔫了下去，李可察觉到话语对面并不是群好打交道的人。

“那群大狗，你也见到了吧。它们管理者比它们还要凶，明明是个人灵，却看不起人市里的所有人。”

管理獬豸的人灵？李可瞪大眼睛，刚准备追问详情，肩膀就被一只手拍了拍。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到啦。”

这时李可才发现，她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片灵流量相当密集的区域，至少比起她们刚刚走过的路，这里简直繁忙得可以算是主干道。

“这里是哪呀？”

“神树隐江。”

阿春说着跺了跺脚，下方的雾气被动作冲散些许后，李可看见最底下深棕色的地表面浮出几串细密的金色泡泡——然后只一眨眼功夫，它们就已经由金转透明，无声破灭。

“没人知道隐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大家都说她和地脉同生。她能调节地脉各处的灵力浓度，具体操作应该就类似多的给少的，让总体能够趋于平衡。嘛，还好有她，坊市才能在她的皮肤上顺利建立起来。”

皮肤？那也就是说……

“坊市是以隐江为地基建立的么？”

“可以这么说吧”，阿春点点头，“或者说，隐江本身就是一种风向标，她的枝叶生长方向基本跟随地脉。地脉往哪流，她就往哪长。还有……”

阿春蹲下身子，表情温柔地伸手贴近隐江，“虽然我们在的位置看不出来，但其实，隐江是一颗向下生长的神树。”

“向下？”

“对。就像是这样，上下颠倒——”阿春伸出一只手，先是手背向上，紧接着迅速翻转，将手心递到李可面前，“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是隐江某条树干的下方。”

李可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雾的深处。